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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五章

有傅微的药与丹砂的照顾。

燕承霄身子好了大半。

祠堂内,燕承霄将准备好的火折子放在牌位后。

就听祠堂外传来丫鬟低低的议论。

“大小姐待缚苍先生真好,听说为了缚苍先生畏寒,昨日就已烧上银丝炭了,屋子里暖如春昼。”

“可不是吗?为了缚苍先生高兴,还特意请了当红的戏班来唱戏,一掷千金!”

“前日在大相国寺,缚苍先生只是染了风寒,大小姐便连夜请了太医看诊,听说那日承霄郎君误食了鱼羹,险些丧命,却被扔在寺里,折腾到夜里才送回府中……”

“说到底就是同人不同命,若是二小姐还在,又怎么忍心看郎君受这般委屈……”

燕承霄扯了扯唇角。

是啊。

同人不同命。

他的妻子是葬身鱼腹的沈栖梧。

而大家眼里活着的,是她的姐姐,姜缚苍的妻子,沈栖梧。

离开祠堂后,燕承霄本想回房。

垂花门外忽然闯进一群身着盔甲的官兵。

为首的男人燕承霄认识,乃大理寺卿,徐峥。

浩荡的声势也引来了老国公和沈照雪与姜缚苍等人。

徐峥挥手,两个衣着朴素的女人被带上前。

“沈大人,张氏母女向大理寺状告沈家逼死其女张兰翠,草菅人命,人证物证俱在,请沈大人不要包庇罪人,否则,本官只好将沈府上下一一带到大理寺查问。”

姜缚苍脸色一白。

下意识往沈照雪身后藏。

沈照雪眸光微暗。

一个月前,姜缚苍的院中的确不慎打死了个侍女。

沈照雪还亲自花了二十两银子为他善后。

想到为了救自己而死的姐姐,沈照雪握住姜缚苍的手,而后,毫不犹豫地指认燕承霄。

“兰翠是妹夫院中侍女。”

沈照雪声线如淬寒冰。

燕承霄不可置信地看向女人。

张兰翠是他院中侍女不假。

可在两个月前,他就将身边侍女遣散大半。

张兰翠便是其中之一。

而这件事,他不信沈照雪会不知道。

“我没有。”

“妹夫,栖梧故去之后,你心绪不好,我们都理解。只是兰翠无辜,若栖梧还在想必也不会徇私枉法。”

沈照雪的话无疑将燕承霄罪名坐实。

燕承霄失望地移开视线,看向老国公。

“女婿是什么样的人,父亲难道不清楚吗?”

可老国公沉默了片刻,最终与沈照雪统一了说辞。

纵然他知道燕承霄是无辜的,可现在她女儿怀上姜缚苍的孩子,是他的亲外孙。

为了沈家的骨血,只能委屈燕承霄。

燕承霄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官兵,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

在场三个人,曾经他最信任的三个人。

明明每个人都知他是无辜的。

却都选择用他来为姜缚苍顶罪。

他没再辩驳,任由官兵将自己拷走。

阴冷的地牢中。

燕承霄被剥去华服,卸去钗环。

曾经遍京艳羡的尚书夫君,成了阶下囚。

“你这个贱人!你知道我养了翠儿多少年,马上就要议亲,却被你活活打死!你这样心狠手辣,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姐姐多良善的一个人,被人发现时,尸首都被野狗啃去大半!你也是失去过亲人的人,如此草菅人命,就不怕黄泉之下的父母亲人为你汗颜吗!”

燕承霄木然地听着张氏母女的辱骂。

可他越是没有反应,张氏母女愈发愤懑。

竟打开牢门。

冲到燕承霄面前,对他拳脚相向。

数不清的拳头落下,燕承霄没办法反抗,只能蜷缩在角落。

那妇人仍不解气,狠狠揪住他的头发,巴掌重重扇在燕承霄脸上。

啪 ——

燕承霄被扇得耳中嗡鸣,脸颊火辣辣地疼。

可等待他的又何止这些。

少女将他的嘴掰开,将一块银锭硬生生塞进燕承霄嘴里,疯狂搅动着。

坚硬的银锭撞得他牙齿生疼。

很快,燕承霄口中流出鲜血,他甚至能听见牙齿松动的声音。

浓厚铁锈味直冲鼻腔。

“不要……” 剧烈的疼痛下,他眼角渗出泪珠。

少女动作却越发凶残。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不是喜欢用银子打发人吗?我姐姐一条命,在你们眼里不就是几个银子的事儿吗?你这么喜欢银子,我就让你好好尝尝银子的滋味儿!”

鲜血一滴一滴落在燕承霄素白的衣服上,红得触目惊心。

这场单方面的凌辱持续了很久,即便燕承霄手骨被打断,负责看守的狱卒也没有来阻拦。

燕承霄很痛,可比身上更疼的,是心。

深夜,燕承霄被冰水泼醒。

摆在他面前的是已经馊了的饭菜。

苍蝇乱飞,散发出刺鼻恶臭。

牢门边,蹲着个人影。

燕承霄不认识,但从衣着来看,是沈府的小厮。

“郎君…… 大小姐说,让您再忍忍。”

小厮看清燕承霄惨状后,不忍地别开视线。

燕承霄咽下喉间腥甜。

忍?

他忍得难道还不够多吗?

见燕承霄不语,小厮起身,从腰间翻出一点碎银交给狱卒,嘱托为他换一些干净的饭食。

燕承霄眼眶微热,也觉讽刺。

连小厮都不忍看他惨状,他的妻子却对他不闻不问,连一件衣服,一口饭菜都不曾给她送来。

只一味让他忍。

三日后,燕承霄出狱。

除了丹砂,再没有人接他。

他没有乘坐沈府的马车。

而是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路人纷纷侧目,燕承霄却不在乎。

回到沈府的第一件事,燕承霄便让丹砂去将曾在雨中为自己打点的小厮传来。

面对燕承霄的道谢,小厮受宠若惊。

“奴才在府里二十年,我信郎君不是心狠手辣之人。”

谁知,话音刚落。

沈照雪森寒的声线从身后响起。

“妹夫回府,不坐马车是想闹得人尽皆知丢我们沈府的脸吗?”

沈照雪脸色阴沉,锐利的目光射向小厮。

“父亲和缚苍等了妹夫两个时辰,妹夫回府不先去父亲处请安,却与外女私相授受,成何体统!”

“来人,拿了他的身契,找个人牙子发卖了,永不许再进京。”

燕承霄忍无可忍。

“凭什么!我为了姜缚苍被押进地牢,为他受尽屈辱!大小姐和老国公可曾来看过我?只有他,肯用微薄的积蓄,为我打点狱卒换了一顿干净的饭菜!”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难道在大小姐眼里,这便是私相授受,这便要将人赶出沈府!”

沈照雪从未见过如此疾言厉色的燕承霄。

她记忆中,燕承霄温柔,端庄。

从不与她争吵。

短暂的惊讶过后,沈照雪只觉燕承霄那句 “大小姐” 格外刺耳。

当即拔高音量。

“你有想过栖梧吗?栖梧爱你入骨!你难道忍心看她名声受损?”

燕承霄反诘。“是吗?”

“她真的爱我吗?”

对上那双盛着嘲弄的眼瞳,沈照雪后背一僵。

她竟觉得,燕承霄好似在诘问自己。

可转瞬,她又将这种荒谬的想法压下。

不由分说地,将小厮赶出了府。

深夜,燕承霄躺在床上,丹砂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

他静静看着红着眼眶的丹砂,指尖微蜷。

从乞儿到张兰翠再到小厮,太多无辜的人因他受罪。

他不能再让丹砂也受到牵连。

正欲开口,却听门被推开。

沈照雪走入房中。

“你先下去罢。”

丹砂看看燕承霄,见他朝自己点头,这才退下。

沈照雪坐到床边,借着烛火,她才发觉燕承霄手上青青紫紫的伤痕。

眼角、唇边、额头,到处都是伤痕。

只是下午的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竟未察觉。

“抱歉,妹夫…… 我与父亲担心你,但缚苍身体不适,所以未曾亲自前去接你回家。”

沈照雪舀了膏药,抹在燕承霄手臂上,自然而然地揉捏。

“缚苍体质不好,实在不能进地牢,你身为妹夫,应该体谅。”

沈照雪温热的掌根摩擦过肌肤,熟悉的触感却让燕承霄觉得恶心。

他看着沈照雪为他揉捏的手掌,沉默不语,自己曾不止一次见过这样的手法。

未成亲前,沈栖梧怜惜燕承霄体弱。

所以,总习惯性用掌根为燕承霄按揉伤处。

燕承霄与沈栖梧成亲四载。

十六载光阴。

他早就将沈栖梧的每一个动作都錾刻入心。

女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骗局。

在他面前,早就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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