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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城南,华灯初上的夜色中,一座名为“静水阁”的私人会所,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静谧而奢华地镶嵌在都市的边缘。与方木刚刚才熟悉起来的、充满原始生命力和野蛮规则的黑石市场截然相反,这里是另一个极端,一个被精致与秩序包裹的森严世界。

没有黑石市场那种此起彼伏的喧嚣叫卖,没有弥漫在空气中的汗水与血腥味,更没有混乱无序的自由与危险。这里只有顶级的安保系统、滴水不漏的私密性,以及一种无声的、压迫性的权威感。

每一位进出的客人,都衣冠楚楚,举止得体,他们的身上散发着属于上层者的、那种从容不迫却又冷漠疏离的“权柄”气息,仿佛与生俱来便拥有掌控一切的资格。

方木没有选择从静水阁的正门进入。他深知,那种地方往往是安保最严密、明面监控最多的区域,对于一个不愿暴露行踪的潜入者而言,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绕到了会所的后方,这里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苏式园林。嶙峋的假山高低错落,人工湖泊中碧水荡漾,其间点缀着潺潺流淌的溪流,以及蜿蜒曲折、通向深处的曲径幽篁。

从任何一个外行人的角度来看,这里无疑是为安全系统提供了最完美的防御地形——复杂的路径、遮蔽视线的植物、能够削弱声音传播的水体,都让入侵变得异常困难。

会所的安保团队无疑也为此投入了巨额资金和技术,隐藏的摄像头、地下的震动感应器、甚至可能存在的灵能警报,都让这里如同铁壁一般。

然而,对于方木而言,情况却大相径庭。对于一个精通风景园林学的“内行”来说,这里看似严密的防线,实则处处都是可以利用的“后门”。

他能轻易地“读”出设计师在建造这片园林时的意图,理解不同景观元素的功能与遮蔽性。在他的眼中,那些茂密的植被、迂回的路径、甚至是水流的声响,都变成了他潜行的有利条件。

他能精准地找到监控的死角,判断出哪一块假山石是空心的,哪一处流水声是专门为了掩盖脚步声而设计,哪一个拐角是最佳的伏击或规避点。园林的风水布局、能量流向,乃至泥土中微弱的灵能波动,都逃不过他敏锐的感知。他甚至能从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和微弱的能量流向,判断出巡逻路线的频率和方向。

他能轻易地“读”出设计师的意图,理解那些看似随意实则匠心独运的布局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逻辑和功能——哪里是人流的必经之地,哪里是休憩的私密角落,哪里又是为了美观而牺牲了防御的薄弱环节。

凭借他的敏锐感知,他甚至能察觉到安保系统微弱的灵能波动,从而精确地找到监控探头的死角,绕开红外线感应区域。

对他而言,那些雕琢精美的假山,不再仅仅是观赏物,他能瞬间判断出哪一块假山石是空心的,内部足以容纳一个藏匿的身影,或是在必要时提供一个攀爬的支点。而园林中那潺潺的流水声,在他耳中也不仅仅是悦耳的背景音,他能够精准地利用这些自然的声音,作为掩盖自身脚步声和任何细微响动的天然屏障。

他如同夜色中的狸猫,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悄无声息地穿梭于花木之间,攀援于岩石之上。他的身体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每一次的呼吸都轻缓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每一步的落地都像是羽毛般毫无声响。

他避开了巡逻的安保人员,绕过了密布的传感器,最终,如同幽灵般,悄然无息地潜入了会所的内部区域,来到了赵默先前给出的、那个被命名为“听雨轩”的包厢外。

这间包厢的设计颇具匠心,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面向园林,看似开放,实则暗藏玄机。方木一眼便看出,这是一面单向透光的特制玻璃。从外面看,园林中的黑暗与竹影能够完美地将他隐藏,而他却能清晰地、一览无余地看到包厢内的一切景象,仿佛在观看一出无声的戏剧。

方木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选择了一丛最为茂密的翠竹作为掩护。他将身形完全隐藏其中,同时将自身的气息,包括灵能波动和生物热能,都收敛到了极致。他屏息凝神,如同融入了竹林本身,只留下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竹叶的缝隙,锁定包厢内的目标。

他看到了那个金丝眼镜男——郑海。他正是此行的观察对象。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是郑海,他此刻正姿态优雅地坐在一张古朴的红木茶台后,指节修长,慢条斯理地冲泡着功夫茶。茶具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训练有素的精准与从容,茶叶在沸水中翻腾,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他的脸上挂着一丝职业化的、滴水不漏的温和微笑,那笑容礼貌而疏远,像是精心雕琢的面具,完美地掩盖了其下可能存在的任何真实情绪。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在高级写字楼里,接待重要客户的精英律师,而不是一个即将施展诡异灵能的“清理人”。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中年男人。他的皮肤黝黑,指节粗大,饱经风霜的双手无处安放,不安地搓揉着。男人身上穿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廉价西装,皱巴巴的,似乎是仓促间套上,勒得他呼吸都有些不畅。他的神情充满了肉眼可见的悲愤与绝望,眼底深处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惫。即便隔着落地玻璃,方木也能从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汗味、鱼腥味和海风咸味的味道中,以及那粗糙的双手和被生活重压磨砺出的沧桑感中,准确判断出,他就是赵默口中那个试图毁约的“码头工头”。

“张工头,何必呢?”郑海动作优雅地将一杯色泽琥珀、蒸汽袅袅的茶汤,推到对方面前。他的语气轻柔,仿佛带着一丝劝慰的意味,但字里行间却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陈氏集团’的待遇,在整个江南地区都是数一数二的。你手下那批工人,能签下这份‘灵性契约’,是他们的福气。”他微微抬手,示意对方品茶,姿态近乎完美。

“福气?!我看是晦气!”张工头猛地一拍红木茶台,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震得茶杯晃动,琥珀色的茶水四溅,溅落在精美的茶巾上,留下几点刺眼的湿痕。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包厢内清晰可闻,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我手底下最好的一个兄弟,上个月就因为‘灵性衰竭’,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到现在都没醒!你们那是招工吗?你们那是把人往死里逼!”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嘶哑,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血泪。

“注意你的措辞,张工头。”郑海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仿佛从未动摇。但那一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在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两把淬毒的刀锋,直刺张工头的内心。他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茶杯,轻抿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灵性衰竭’,是员工自身职业强度不够、无法适应高强度工作所致,与公司无关。这一点,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在契约的补充条款里。你签了字的,你的工人也都签了字。”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却让张工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我……”张工头气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却发现自己竟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那份契约,他签过,每一个工人也签过。当初为了生计,为了那看似优厚的报酬,他们没有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更不曾想过,那些冰冷的文字,竟会成为今日套在他们脖子上的锁链。此刻,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愤怒与绝望交织,将他彻底吞噬。

他清晰地“看”到,在那张工头的身上,缠绕着一道道由淡金色符文组成的、几乎凝为实质的“锁链”。这些锁链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物理束缚,它们更像是一种高度浓缩的能量编码,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基因序列,与张工头的生命能量紧密相连,形成一个自洽的微型“规则场”。每一个符文都流淌着晦涩而强大的灵能波动,像是构成锁链的每一节骨骼,散发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而这些锁链的源头,都来自于他面前那份看似普通的纸质合同!

那,就是“灵性契约”的具现化形态!它不再是白纸黑字,而是一种跨越物质与灵性、直接作用于生命本质的“规则构筑”!方木甚至能感受到,这些金色符文正在缓慢而持续地从张工头身上汲取着某种细微的“灵性”,虽然微弱,却源源不断,如同无数细小的吸管,无声无息地进行着剥夺。

“我今天来,就是要解约!”张工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不干了!大不了,赔你们违约金!”

“解约?”郑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轻轻摇了摇头,放下了茶杯。

他没有再讲任何“道理”。

他只是看着张工头,用一种平淡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如同法官宣判般的语调,缓缓地,说出了一个字:

“——契。”

在他说出这个字的同时,他身上属于二阶【言灵师】的灵能,轰然爆发!

方木瞳孔猛缩!

他看到,在郑海的背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金色符文组成的、类似于“法典”的虚影。而他说出的那个“契”字,则化为了一个实体的金色符文,如同一把钥匙,瞬间融入了张工头身上的“锁链”之中!

“啊——!!!”

张工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猛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他身上的那些“契约锁链”,在那个“契”字符文的催动下,正在疯狂地收紧!每一道符文,都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勒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这就是【言灵师】的战斗方式!他们不攻击肉体,他们攻击的是“规则”!

他们手中的“契约”,就是最强的武器,也是最坚固的囚笼!任何签下了契约的人,在他们面前,都如同待宰的羔羊,生死,只在他们一言之间!

“看到了吗,张工头?”郑海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男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契约,即是法则。一旦签订,即为一体。你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它的约束之下。你想反抗它,就等于在反抗你自己。”

“我……我错了……”张工头痛苦地哀嚎着,彻底放弃了抵抗。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郑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缓缓说出了第二个字:

“——赦。”

那个金色的“契”字符文,应声消散。张工头身上的锁链,也恢复了原状。他瘫在地上,像一条脱水的鱼,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片刻后,两个壮汉从门外走了进来,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自始至终,郑海甚至没有站起来过。

他优雅地为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轻轻品了一口。

方木藏在竹林后,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他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就是二阶巅峰的“法则系”职权者吗?强大、诡异、令人绝望。纯粹的力量,在这种“规则打击”面前,几乎毫无意义。

他下意识地,开始用【厨师】那“庖丁解牛”的视角,去分析刚才的一切。

在他眼中,那所谓的“契约锁链”,不再仅仅是强大的压制,而是一个精密到令人发指的**“规则器官”。它拥有自己的循环系统,由无数环环相扣、逻辑严密的“符文”组成。这些符文之间并非简单的堆叠,而是通过一套他尚未完全理解的“能量路由”相互连接,形成一个复杂而脆弱的平衡。而郑海的“言灵”,就是一道直接针对这个“规则器官”发出的、无比精准的“操作系统指令”!这个指令没有蛮横地破坏,而是如同手术刀般,直接切入了符文结构的核心,触发了其内嵌的“收紧”机制。

那么……如果,能在他下达“指令”之前,或者说,在他**“指令”尚未完全生效的那一刹那,找到这些符文结构中最脆弱的“连接点”,甚至是那个决定其“运行逻辑”的“核心枢纽”呢?他所拥有的【庖丁解牛】,不仅仅是分解血肉,更是一种洞察本质、解构结构的能力。他的“刀”,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利刃,而是他的认知、他的感知,以及他融合了多种职业后所形成的对“规则”的独特理解。他需要找到那个能够“瓦解”契约的“裂隙”,那个能用自己的“刀”,将其斩断的“解构之钥”**!

一个疯狂却又带着一丝清晰方向的念头,在方木的心中,悄然萌芽。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力量层面的对抗,更是一种对“规则”本身的理解与重塑。

就在这时,包厢内的郑海,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他品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冰冷的眼睛,竟然……精准无比地,朝着方木藏身的这片竹林,扫了过来!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职业化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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