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乌小商品城的开门时间比南方大厦早半小时,清晨六点半,陈峰就拽着还在打哈欠的赵刚往市场赶。街上的早点摊刚支起来,蒸笼里冒出的白气混着豆浆的香味飘过来,陈峰却没心思吃——他昨晚没睡好,满脑子都是医院里的妈,现在只想赶紧进完小饰品,早点回广州。
“先吃个包子垫垫吧,不然等会儿没力气砍价。”赵刚硬拉着他在一个早点摊前停下,买了两个肉包、两杯豆浆。陈峰咬了一口包子,味同嚼蜡,脑子里还在想:昨晚没打通家里电话,不知道妈今天的检查结果怎么样了,腿骨折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两人赶到小商品城时,大门刚开,商贩们正忙着把一箱箱饰品搬到柜台上,五颜六色的塑料手链、卡通发卡、珍珠耳环堆得像小山,晨光透过天窗洒进来,照得这些小玩意儿闪闪发亮。赵刚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摸,就被陈峰拽住了:“别碰,先问价,对比三家再下手。”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进价五毛以内的基础款饰品,好卖还不容易压货。一楼的饰品区摊位密密麻麻,陈峰挨家问价,大多数摊位的手链报价六毛、发卡七毛,比他预期的贵了不少。赵刚有点着急:“峰子,要不就六毛拿吧,差一毛钱也没啥,咱赶紧进完货回去。”
“再等等。”陈峰皱着眉,他知道义乌小商品城的底价,六毛肯定还有得谈,而且他现在手里的钱只剩两百多,得省着花。
逛到二楼一个拐角处,他们看到一个挂着“诚信饰品批发”的摊位,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花衬衫,正蹲在地上整理货箱。看到陈峰他们,她连忙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小伙子,进货啊?我这儿的饰品都是新款,价格绝对便宜,手链五毛,发卡四毛,要得多还能再降。”
这个价格正好符合陈峰的预期,他心里一动,蹲下来拿起一串塑料彩珠手链——珠子圆润,颜色鲜亮,做工比一楼的还好。“老板娘,你这手链五毛,要是拿两百串,能多少钱?”
“两百串啊?”老板娘眼睛转了转,笑着说,“两百串给你算四毛五,总共九十块。发卡要是也拿两百个,四毛算三毛五,总共七十块,两样加起来一百六十块,多划算!”
赵刚在旁边算了算,比一楼便宜了不少,赶紧拉了拉陈峰的胳膊:“峰子,这价格行,就这儿拿吧!”
陈峰却没急着答应,他又拿起几个发卡仔细看——发卡的弹簧很紧实,边缘也没有毛刺,看起来确实是好货。他抬头看向老板娘:“老板娘,货我要了,但我得先看看箱子里的货,是不是跟样品一样。”
“肯定一样!”老板娘拍着胸脯,“我这是诚信批发,从不搞以次充好那套。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给你开箱看。”她说着,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大纸箱,打开盖子,里面的手链、发卡跟样品一模一样,整整齐齐地码着。
陈峰还是有点不放心,前世他在义乌吃过以次充好的亏——样品是好货,装箱时却混进不少残次品。他伸手从箱子最底下翻了翻,拿出几串手链,跟样品对比了一下,确实没差别。他这才松了口气:“行,就按你说的价,手链两百串,发卡两百个,总共一百六十块。我现在付钱,你帮我装箱。”
老板娘笑得更开心了,赶紧找了个新纸箱,手脚麻利地装货。陈峰从内袋里掏出一百六十块钱,递给老板娘,心里算了算——进完小饰品,手里还剩六十多块,够付广州到青冈县的车费了。
装完货,老板娘还额外送了他们十个发圈:“小伙子,以后常来啊,我给你留最新款的货。”
陈峰接过纸箱,跟老板娘道谢,拉着赵刚往市场外走。赵刚抱着纸箱,兴奋地说:“峰子,还是你厉害,这么便宜就拿到货了!咱这趟进货算是顺利,就等回去卖钱了!”
陈峰却没那么兴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老板娘的态度太好了,价格也低得有点反常,可他刚才翻了货箱,确实没发现残次品。他甩了甩头,觉得是自己太紧张了,可能是担心妈的病情,才疑神疑鬼的。
两人背着背包、抱着纸箱,赶到义乌车站时,正好赶上八点去广州的大巴。大巴车晃晃悠悠地驶离义乌,陈峰靠在座位上,终于能稍微放松一下——小饰品进完了,明天一早就能在广州拿到手机和小家电,下午跟王师傅汇合装货,后天就能回青冈县了。
他掏出仅剩的零钱,数了数,还有六十五块。他想给周磊打个电话,问问妈的情况,可大巴上没有电话,只能等到了广州再说。
下午两点多,大巴车到达广州车站。陈峰和赵刚背着背包、抱着纸箱,直奔刘建国的摊位。刘建国已经把货准备好了,五十个小风扇、五台迷你电饭煲,整整齐齐地堆在摊位后面。看到他们回来,刘建国笑着说:“小伙子,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赶不上了呢。剩下的五百五十块钱,你给我就行。”
陈峰掏出五百五十块钱,递给刘建国,又去马红艳的摊位拿手机。马红艳也把十台诺基亚3210和十个彩壳准备好了,还帮他试了机,每台手机都能正常使用。陈峰付了剩下的钱,把手机小心地放进背包里——这可是最贵重的货,不能出一点差错。
所有的货都齐了:十台诺基亚3210、五十个小风扇、五台迷你电饭煲、两百串手链、两百个发卡,总共装了三个大纸箱。陈峰和赵刚一人扛一个,还有一个只能放在地上拖着走,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赶紧去货运站找王师傅,别迟到了。”陈峰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三点半了,王师傅说过四点在货运站汇合,再晚就赶不上了。
两人扛着箱子,一路小跑赶到白云区货运站。货运站里到处都是大货车,王师傅的车停在最里面,他正站在车边抽烟,看到陈峰他们,赶紧掐灭烟:“你们可算来了,再晚十分钟我就走了。货呢?赶紧装上车。”
陈峰和赵刚赶紧把箱子搬上车,王师傅帮忙搭了把手,把箱子固定好。陈峰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六十块钱运费,递给王师傅:“王师傅,运费您收好,麻烦您了。”
王师傅接过钱,笑着说:“客气啥,都是李主任的面子。你们放心,货我肯定安全送到青冈县,等我到了,给你们打电话。”
陈峰点点头,又跟王师傅确认了到货时间,才和赵刚下车。看着王师傅的货车缓缓驶离货运站,他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货都运走了,再过两天,就能回青冈县了,就能见到妈了。
“峰子,咱现在去哪儿?”赵刚累得满头大汗,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喘气。
“先找个旅馆住下,明天一早买火车票回青冈县。”陈峰也坐下来,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他掏出兜里的钱,数了数,还剩五块钱——这是他和赵刚回青冈县的饭钱,得省着花。
两人找了家最便宜的旅馆,二十块钱一晚的双人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他们只能挤着睡。晚上,陈峰终于在旅馆附近的公用电话亭给周磊打了个电话。
“磊子,我妈怎么样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吗?”陈峰的声音很急切。
“峰子!你可算打电话了!”周磊的声音很兴奋,“阿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就是轻微骨折,打了石膏,医生说休养两个月就能好,不用做手术!医药费我跟我妈凑了点,叔也找亲戚借了点,够付了,你别担心!”
听到这个消息,陈峰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太好了!太好了!磊子,谢谢你,也谢谢你妈!等我回去,一定好好谢谢你!”
“跟我客气啥!”周磊笑着说,“你啥时候回来?货都运回去了吗?”
“货已经运走了,明天我和赵刚就回青冈县,估计后天就能到。”陈峰的声音轻松了不少。
挂了电话,陈峰的心里终于轻松了——妈没事,货也运走了,再过两天,就能回家了。他哼着歌回到旅馆,跟赵刚说了妈没事的好消息,赵刚也很高兴,两人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二天早上,陈峰和赵刚拿着仅剩的五块钱,买了两个馒头当早餐,然后去火车站买了回青冈县的慢车票,五十八块钱一张,两人总共一百一十六块,还是赵刚找旅馆老板借了一百一十一块才凑够的。
火车缓缓驶离广州,陈峰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充满了期待——他仿佛看到了青冈县的家,看到了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了他的手机和小家电在供销社卖得火爆,看到了他和兄弟、家人一起过上了好日子。
只是他不知道,王师傅的货车在运货的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他的货能不能安全到达青冈县?还有,他进的那些小饰品,真的都是好货吗?那个义乌的老板娘,真的没有搞鬼吗?这些疑问,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让他隐隐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