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没了?”周磊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攥着自行车车把的手青筋都爆起来,“那可是咱凑的救命钱!王师傅不是说车就坏在修理铺吗?怎么会被偷?”
陈峰站在供销社柜台前,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后背的汗瞬间凉透。他想起广州进货时的奔波——跟马红艳砍价到口干舌燥,在义乌蹲在地上翻货箱确认品质,扛着三大箱货跑遍大半个广州找货运站,还有妈在医院里念叨“货进得咋样”的眼神……这些画面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别急,先别慌。”李娜比他们镇定些,她抓起柜台上的座机,手指飞快地拨号,“我再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问清楚——王师傅的车是什么时候被偷的?修理铺在哪?有没有报警?”
电话接通后,李娜对着听筒急促地问了一连串问题,眉头越皱越紧,偶尔“嗯”“好”地应两声,挂了电话后,她看向陈峰和周磊,语气沉了沉:“我爸说,王师傅的车是今天凌晨两点被偷的,停在江西上饶的一个路边修理铺,当时他在铺子里睡觉,没听见动静。修理铺老板已经报了警,但当地派出所人手紧,说要等天亮了再去查。”
“等天亮?”赵刚不知什么时候也赶来了,他刚从家里跟爸妈说完货的事,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等他们查到,车早就被开到别的省了!那可是咱的命根子啊!”
陈峰的脑子嗡嗡响,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慌没用,得想办法。他想起王师傅是李主任介绍的,李主任在运输队有人脉,说不定能打通关系催一催。“李娜姐,能不能让李主任再跟当地派出所说说,让他们先派人去查?比如看看附近有没有目击者,或者问问过路的司机,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李娜咬了咬唇,又拿起电话:“我试试,不过我爸跟当地派出所不熟,得通过运输队的张队长转达,不一定能成。”她对着电话跟李主任说了半天,挂了电话后,脸色稍微缓和了点,“我爸说张队长已经联系上当地派出所的副所长,他们现在就去修理铺调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陈峰松了口气,却还是提着心——上饶离青冈县上千公里,就算派出所去查,也未必能很快找到线索。他掏出兜里皱巴巴的纸,上面记着王师傅的车牌号和货车特征,递给李娜:“李娜姐,你把这个给李主任,让他转给派出所,说不定能帮上忙。”
“好。”李娜接过纸,小心地叠好放进兜里,“你们也别在这儿等着了,先去医院看看阿姨,有消息我立马给你们打电话。”
陈峰点点头,他确实放心不下妈,要是让妈知道货丢了,肯定会着急上火,影响恢复。他和赵刚、周磊往医院走,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自行车的链条发出“吱呀”的响声,像在叹气。
到了医院,陈峰强装镇定走进病房。王桂兰正靠在床头,看到他回来,赶紧问:“峰子,货的事怎么样了?王师傅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妈,您别担心。”陈峰坐在床边,帮妈掖了掖被角,“王师傅的车在路上有点小问题,得晚两天才能到,您安心养病,等货到了,我第一时间给您报喜。”
王桂兰没起疑心,笑着说:“晚两天没事,安全最重要。你也别太累了,这两天跑前跑后的。”
陈峰“嗯”了一声,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他陪妈聊了会儿天,借口去买水果,走出病房,在走廊的角落里给周磊和赵刚使了个眼色,三人走到楼梯间。
“现在咋办?”周磊压低声音,“要是货真找不回来,咱欠的债咋还?我家那八百块是我爸的看病钱,你家那一千八百五是叔叔阿姨的养老钱,赵刚家那两千一百五是他娶媳妇的钱……”
“别往坏处想,肯定能找回来。”陈峰咬了咬牙,他不能垮,他是领头的,要是他慌了,兄弟和家人就更没指望了,“李主任已经在找关系催了,派出所也去调查了,说不定很快就能有消息。而且王师傅的货车有特征,车牌号也记着,不容易被藏起来。”
赵刚皱着眉:“可万一找不回来呢?咱总不能坐以待毙吧?要不咱去江西找?”
“不行!”陈峰赶紧摇头,“咱对江西不熟,去了也是瞎忙活,还得花路费,现在咱连吃饭的钱都快没了。再说,妈还在医院,我不能走。”
三人正说着,陈峰的兜里传来一阵震动——是他借旅馆老板的手机,来电显示是李娜。他赶紧接起电话:“李娜姐,有消息了?”
“有个好消息!”李娜的声音带着点兴奋,“派出所的人在修理铺附近的一个加油站查到了线索,凌晨三点左右,有个司机看到王师傅的货车往浙江方向开了,还记下车牌号的后三位!张队长已经联系了浙江的交警,让他们在路上拦截!”
陈峰的心里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太好了!李娜姐,谢谢你!要是货能找回来,我肯定好好谢谢你!”
“先别谢太早,还没拦截到呢。”李娜的声音又沉了沉,“张队长说,浙江的路段多,交警人手有限,不一定能很快拦住,得等消息。”
“不管咋样,有线索就好!”陈峰挂了电话,跟周磊和赵刚说了情况,两人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点笑容。
“太好了!只要往浙江方向开,就有希望拦住!”周磊兴奋地搓着手,“咱再等等,肯定能有好消息!”
赵刚也松了口气:“是啊,峰子,还是你有办法,让李娜姐帮忙找关系,不然咱都不知道该找谁。”
陈峰笑了笑,心里却还是有点不安——交警能拦住吗?要是货车已经下了高速,往小路上开了,怎么办?而且就算拦住了,货还在不在?有没有被损坏?
下午三点多,李娜又打来电话,说浙江交警在杭州的一个高速出口拦住了王师傅的货车!开车的是两个偷车贼,已经被控制住了,货都还在,就是有几个小风扇的箱子被压坏了,手机和电饭煲都没事!
“太好了!太好了!”陈峰激动得声音都发颤,眼泪差点掉下来。周磊和赵刚也听到了,两人兴奋地抱在一起,像个孩子一样。
陈峰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妈和爸,王桂兰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老天保佑!峰子,你可太能干了!”
爸也笑着说:“这下放心了,等货运回来,咱就赶紧卖,早点把债还了,给你妈治病。”
晚上,李娜又打来电话,说王师傅已经把车开上了回青冈县的路,因为车被偷了一趟,他不敢再耽误,连夜往回赶,估计明天中午就能到青冈县的货运站。
陈峰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他和周磊、赵刚在医院附近的小饭馆点了三个菜,算是庆祝——这是他们从广州回来后,吃的第一顿正经饭。
“来,干杯!”赵刚举起水杯,“祝咱的货安全回来,祝咱这次能赚大钱!”
“干杯!”陈峰和周磊也举起水杯,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吃完饭,陈峰送周磊和赵刚回家,自己则回了医院陪妈。躺在病房的折叠床上,陈峰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货找回来了,妈也在恢复,他的商业梦,终于能继续了。
可他不知道,还有一个更大的挑战在等着他——货虽然找回来了,但有几个小风扇的箱子被压坏了,里面的小风扇肯定有损坏,这会影响销量;而且,他进的那些义乌小饰品,真的能像他预想的那样卖得好吗?还有,供销社的合作,李娜会不会因为这次货丢了的事,改变主意?
第二天早上,陈峰早早地醒了,他洗漱完,去外面买了早餐,给妈和爸送过去。吃完早餐,他跟爸说了一声,就和周磊、赵刚一起去货运站等王师傅。
货运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是来接货的商贩。陈峰和周磊、赵刚找了个阴凉地儿,焦急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越来越烈,可他们一点都不觉得热,心里满是期待。
终于,在中午十二点多,一辆蓝色的货车缓缓驶进货运站,车牌号正是王师傅的!陈峰和周磊、赵刚赶紧跑过去,王师傅从驾驶室里探出头,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小伙子,让你们久等了,货都在,就几个小风扇的箱子坏了,里面的货应该没事。”
陈峰心里一喜,赶紧爬上货车,打开箱子一看,手机和电饭煲都好好的,只有几个小风扇的箱子被压坏了,里面的小风扇有几个外壳裂了。他松了口气:“没事,坏的不多,不影响卖。王师傅,谢谢您,这次真是麻烦您了。”
“客气啥,都是应该的。”王师傅笑着说,“要不是李主任帮忙找关系,这货还真不一定能找回来。”
陈峰点点头,心里对李娜充满了感激。他和周磊、赵刚开始卸车,把货搬到旁边的空地上。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正是李娜!
“李娜姐,你怎么来了?”陈峰有点惊讶。
李娜笑了笑:“我爸让我来看看,货是不是都安全到了。对了,你们跟供销社合作的事,我跟我爸说了,他说等你们把货整理好,就把样品送到供销社,咱们商量一下代卖的细节。”
陈峰心里一喜,赶紧说:“太好了!谢谢李娜姐!我们今天就把货整理好,明天一早就把样品送到供销社。”
李娜点点头,又看了看地上的货,笑着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明天见。”
看着李娜走远,陈峰和周磊、赵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他们的货终于安全到了,供销社的合作也有了眉目,他们的商业梦,终于要开始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青冈县,还有一个人在盯着他们的货——这个人,就是之前跟陈峰抢生意的张老板。张老板已经听说了陈峰从广州进货回来的事,他心里暗暗盘算着,一定要想办法,让陈峰的货卖不出去。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