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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引擎轰鸣,黑色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荒凉的山道,朝着市区方向疾驰。

车内气氛凝重。方凌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不时瞟向副驾上闭目凝神的陈默,以及被他小心翼翼放在腿上的那个染血布娃娃。

陈默看似在休息,实则全力运转着「心弦共振」,一方面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另一方面则持续感应着布娃娃传来的、那丝微弱却始终存在的恐惧与期盼。这情绪如同黑暗中的蛛丝,指引着方向,也揪着他们的心。

“还有多远?”陈默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方凌看了一眼导航:“快了,穿过前面那个老城区就是清河巷。那地方……听说快要拆迁了,没几户人家了。”

越是靠近目的地,陈默心中的那股莫名的心悸感就越是明显。并非来自道符,也并非来自怀中的红盖头,而是一种……仿佛被无数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窥视的感觉。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车驶入一片低矮、破旧的棚户区。街道狭窄,污水横流,到处是断壁残垣和“拆”字的红色标记。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发出呜呜的低吠。

按照门牌号,他们最终在一扇歪歪斜斜、漆皮剥落的木门前停下。门牌号是17号,但看起来比周围其他房子更加破败,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仿佛一座孤零零的坟墓。

就是这里了。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脚刚落地,一股阴冷的风就打着旋吹过,卷起地上的纸屑和灰尘。周围异常安静,连野狗的呜咽声都消失了。

陈默的感知中,那通过布娃娃传来的小女孩的恐惧情绪,骤然变得清晰和急促起来!仿佛就在门后!

他上前一步,抬手敲了敲门。

叩、叩、叩。

声音在死寂的巷弄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应。

又敲了几次,依旧如此。

方凌有些急了,试着推了推门。门竟然没有锁死,吱呀一声露出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霉味和某种淡淡药味的陈旧气息从门内涌出。

“小莲?余小莲?在家吗?我们是……”方凌试探着朝里面喊道,话还没说完。

门缝里,突然出现了一只眼睛!

一只很大、却空洞无比、几乎看不到任何神采的眼睛,正透过门缝,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方凌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吓得后退半步,倒抽一口凉气。

陈默也是心头一紧,但很快稳住心神,他能感觉到这只眼睛里只有麻木的恐惧和一丝微弱的探究,并无恶意。

“我们是……受你爷爷所托,来看你的。”陈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可信,同时将那个染血的布娃娃轻轻举到门缝前。

看到布娃娃的瞬间,门后的眼睛似乎眨动了一下,那空洞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短暂的沉默后,里面传来细微的链条滑动声。

门,被缓缓拉开了。

一个瘦小得惊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怀里抱着另一个更破旧的兔子玩偶。脸色苍白得透明,嘴唇缺乏血色,唯有一双眼睛大得惊人,却像蒙尘的玻璃珠,缺乏焦点。她就是日记里提到的余小莲。

她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方凌,最后目光定格在方凌手中那柄用布包裹着的、裂纹遍布的血煞刃上,小小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熟悉又可怕的气息。

“……爷爷……”她发出极其细微、如同蚊蚋般的声音,“……回不来了……对吗?”

陈默和方凌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敏感的问题。

小女孩却仿佛已经从他们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她低下头,用力抱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没有再问,只是侧身让开了通路,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两人心情沉重地走进屋内。

房子里光线极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家具很少,且都十分老旧,但出乎意料的干净。窗户不仅被木板钉死,内侧还贴满了各种歪歪扭扭画着符文的黄纸,有些看起来年代久远,有些则墨迹尚新,显然是余叔的手笔。

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坚守了许久的、绝望的堡垒。

“你……一直一个人?”方凌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发干。

小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小:“……爷爷说……不能出门……外面……有坏东西……在影子里……”她说着,下意识地看向房间的各个角落,尤其是那些家具投下的阴影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这小女孩这五年来,恐怕就一直过着这样不见天日、时刻生活在恐惧中的日子。

他仔细感知着四周。房子里残留着不少微弱的法力波动,大多是那些符纸散发出的,形成了某种简易的防护,但这层防护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余叔的死亡而飞速减弱。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屋外的光线正在逐渐变暗(明明还是下午),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正在从四面八方缓缓迫近,如同潮水般试图淹没这栋小小的孤岛。

那些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正在无声地蠕动、变深。

“它们……快来了……”小莲忽然抱紧了兔子玩偶,缩到了房间最中央,那里地面画着一个相对复杂的法阵,似乎是余叔布置的最后防线。“……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变得更凶……”

方凌握紧了手中的血煞刃,虽然裂纹遍布,但此刻似乎能给他一丝微不足道的勇气。他看向陈默,眼神询问。

陈默面色凝重,快速从怀中取出那两张求来的“惊煞破邪符”,将其中一张递给方凌:“拿好!感觉不对劲就往阴影里打!另一张给小莲防身!”

他又看向房间四周那些不断明灭闪烁的符纸,对余叔的手段有了更深的认知。但这还远远不够!

“方凌,传承书里那篇《刀煞养炼篇》,有没有临时激发煞气,增强威慑的法门?哪怕只是吓唬一下!”陈默急声道。

方凌一愣,随即飞快地回忆那本暗金色书页上的内容,那上面的文字和图案仿佛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

“有!有一个‘燃煞术’,很粗浅,就是短时间内燃烧刀身煞气,爆发出强光和精神冲击,但对刀损伤很大,尤其是这柄已经……”方凌看着布满裂纹的血煞刃,有些犹豫。

“管不了那么多了!准备!”陈默断然道,同时将自己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心弦共振」全力扩展开来,如同雷达般扫描着周围每一寸变得粘稠的黑暗。

来了!

屋外最后一丝天光仿佛被彻底吞噬。

房间内温度骤降!

贴在窗户和墙上的符纸,开始接二连三地无火自燃,迅速化为灰烬!

无数道扭曲、模糊的黑色影迹,如同从地狱渗出的污水,开始从门缝、窗隙、甚至地板和墙壁的裂缝中缓缓渗透进来!它们蠕动着,汇聚着,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的摩擦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冰冷的、如同铁锈和坟墓混合的恶臭!

“啊——!”小莲发出惊恐的尖叫,手中的破邪符散发出微弱的黄光,将她勉强护住,但更多的黑影如同饥饿的鲨鱼,环绕着她,不断冲击着那层光罩。

“就是现在!方凌!”陈默大吼!

方凌眼睛赤红,按照传承书中记载的法门,猛地一咬舌尖,一口鲜血喷在裂纹遍布的血煞刃上,双手握刀,将全身的力气和那刚刚入门的一丝微弱煞气疯狂灌入其中!

“燃煞!!!”

嗡——!!!

血煞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刀身裂纹处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黑色光芒!一股狂暴、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煞气冲击波如同爆炸般向四周席卷而去!

那些渗透进来的黑影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发出凄厉尖锐的嘶鸣,猛地向后缩退,变得稀薄了不少!连那无处不在的阴冷压力都为之一滞!

有效!

但代价是巨大的!方凌哇地喷出一口血,踉跄后退,手中的血煞刃光芒迅速黯淡,裂纹似乎又扩大了几分,眼看就要彻底碎裂!

而陈默也抓住这短暂的时机,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将另一张“惊煞破邪符”拍向黑影最浓郁的门缝方向!

“敕令!破邪!”

轰咔!!!

如同平地惊雷!一道刺目的、至阳至刚的白色电光猛地从符箓中爆发出来,精准地轰入黑影之中!

凄厉无比的惨叫声瞬间响起!大片大片的黑影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瞬间消融蒸发!那冰冷的恶臭被一股灼热的焦糊味取代!

门口区域的阴影被暂时清空了一小块!

然而,还不等两人喘口气,更多、更浓稠的黑影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更疯狂地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妈的!没完没了!”方凌拄着几乎报废的血煞刃,脸色惨白。

陈默也是心头沉重,另一张符箓必须留着保命,不能轻易再用。休整期的庇护能保证他自己不受直接伤害,但无法保护方凌和小莲!

就在这时,缩在法阵中央的小莲忽然抬起头,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房梁某处阴影最浓郁的地方,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尖叫道:

“……它……它来了!!真正的……‘影刀’!!”

陈默和方凌猛地抬头。

只见那片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缓缓凝聚、拉伸……最终,化作一个模糊不清、手持一柄扭曲阴影利刃的人形轮廓!

它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却散发着远比那些普通黑影冰冷、凝练、恐怖数十倍的杀意!

锁定的目标,正是法阵中央的余小莲!

真正的猎杀者,终于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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