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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房梁之上的阴影剧烈蠕动,那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愈发清晰。它手中那柄扭曲的阴影利刃微微震颤,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低频嗡鸣,锁定了下方法阵中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真正的“影刀”!与之前那些如同潮水般的杂兵黑影截然不同,它散发着凝练如实质的杀意和一种冰冷的、狩猎般的耐心。

陈默和方凌如临大敌!方凌强行提起几乎要碎裂的血煞刃,横在身前,刀身微鸣,却显得如此无力。陈默则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张“惊煞破邪符”扣在掌心,精神力高度集中,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然而,那影刀似乎极其忌惮陈默手中的符箓(或许是之前那一击的余威),它并没有直接扑下,而是身形一晃,如同融化的沥青般骤然消散,化作十几道更加迅捷、更加灵活的细小影矢,从不同的角度,如同毒蜂般朝着中央的小莲攒射而去!

声东击西!

“小心!”陈默大吼,符箓毫不犹豫地拍向最密集的一股影矢!

轰!雷光再闪,三四道影矢瞬间灰飞烟灭。

方凌也怒吼着挥舞血煞刃,拼命格挡,刀身与影矢碰撞发出“叮叮”的脆响,每碰撞一次,刀身上的裂纹就蔓延一分,他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但影矢太多了!太灵活了!

终于,一道极其刁钻的影矢绕过了所有拦截,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没入了法阵中央小莲的眉心!

“不——!”方凌目眦欲裂!

小莲的身体猛地一僵,怀里的兔子玩偶掉在地上。她那双原本空洞的大眼睛瞬间被纯粹的漆黑所占据,看不到一丝眼白!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纹路从她眉心迅速向全身蔓延!

庭院重归死寂,只有破碎的门窗木屑和地上深刻的刀痕诉说着方才的恶斗。

陈默看着站在废墟中央的“小莲”,她低着头,黑发垂落遮住了脸庞,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阴森的鬼气,而是一种更为内敛、更为锐利的锋芒——是那柄影刀的气息。它吞噬了聚灵符,力量暴涨,彻底占据了小莲的魂魄。

他沉默地走到那顶跌落在地、略显残破的红盖头前,弯腰拾起。丝绸依旧鲜红刺目,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上一次被迫拜堂的荒诞与焦灼。他没有犹豫,将那方红布缓缓盖在自己头上。

视野被染成一片血红。

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束缚感再次缠绕上身,如同无形的丝线勒进皮肉,牵扯着他的四肢百骸。一股阴冷的力量试图钻入他的识海,那是红盖头本身蕴含的诡异规则之力,催促着他,诱惑着他去完成那未尽的仪式。

陈默咬牙,以自身意志抗衡着那股力量,将其强行扭转、引导。他猛地抬头,透过薄薄的红纱,锁定“小莲”。

“拜——堂——!”

他嘶哑地低吼出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带着血沫的味道。那并非他的意愿,而是规则被触发后的强制言语。

红盖头的力量汹涌而出,化作无形的枷锁,套向对面的“小莲”。

影刀操控着小莲的身体,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厉啸,似乎极为抗拒这源自另一种规则的力量。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刀影自“小莲”手中劈出,斩向那无形的束缚。

轰!

两股力量碰撞,气浪翻滚。陈默闷哼一声,盖头下的嘴角溢出一道鲜血。他以自身为媒介,强行催动红盖头,负担极大。

但他寸步不退,再次低吼:“一拜——!”

更强的规则之力压下,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小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锋锐无匹的影刀气息在这针对魂魄的诡异规则下,竟真的被撼动了一丝。一丝模糊的、属于小莲本体的微弱魂魄波动,在剧烈的冲突中短暂地逸散出来。

就是现在!

一直在旁凝神准备的方凌,眼中精光一闪。他手中那柄古朴的传承长刀嗡鸣不止,刀身上的裂纹仿佛都在焦急地跳动。他得到了陈默拼死创造出的机会,也得到了那冥冥之中,来自老人残存意念的指引——那指引并非声音,而是一段骤然涌入脑海的、关于如何运用此刀真正力量的法诀与画面。

他踏步,上前,身随刀走,整个人与长刀化作一道流虹。目标并非“小莲”,而是那从她身上被红盖头规则短暂逼出的、一道扭曲不定的阴影——那是影刀的本体意识!

“封!”

方凌吐气开声,传承长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温润厚重,如同大地承载万物。刀锋精准地点在那道阴影之上。

影刀发出了凄厉绝望的尖鸣,疯狂挣扎,道道刀气四射,却尽数被长刀散发出的温润光芒吸收、化解。

长刀上的裂纹肉眼可见地蔓延,但又有一股更深沉的力量从刀身内部苏醒,顺着裂纹流淌,如同熔岩,又将那些裂纹缓缓弥合,将影刀的戾气死死压入刀身最深处。

这是一个缓慢而又激烈的过程。光芒与阴影交织缠绕,彼此吞噬。

最终,所有的异响戛然而止。

影刀所化的阴影被彻底吸入传承长刀之中。长刀剧烈震颤了几下,嗡鸣声渐渐低沉,最终归于平静。刀身上的裂纹依旧存在,却不再扩大,反而被一种暗沉的光泽覆盖,仿佛破损被强行镇压,整个刀身透出一股古拙、沉重、内蕴凶险的气息。

叮当一声,传承长刀自方凌手中脱落,倒插于地,刀身微颤,再无声息。

几乎同时,小莲身体一软,眼眸闭上,直挺挺向后倒去。周身那令人心悸的锋芒彻底消失,只余下淡淡的、属于她本身的微弱阴气。

陈默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脸色苍白如纸,踉跄一步,强撑着没有倒下。他看向倒地的女孩,又看向那柄插在地上的、已然不同的长刀。

方凌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默默拔起长刀。手指拂过刀身,能感受到内部被强行封印的狂暴力量以及刀本身破损被压制后的哀鸣与沉重。

他走到小莲身边,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小女鬼。那个老人残存的意念,在指引他封印影刀后,便彻底消散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托付意愿,萦绕在刀身之上,也萦绕在方凌心间。

陈默擦拭掉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它……以后就跟着你了?”

方凌点了点头,将长刀慎重背好,然后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小莲抱起。女孩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任务结束了。”陈默看着这一人一刀一鬼,长长吁出一口气,疲惫中带着一丝释然。

晨光熹微,终于穿透了院中残留的阴霾,洒落在狼藉的庭院里。方凌抱着小莲,背负着新生的封印之刀,默然转身,走向那破败的院门。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是非之地,也迈动了脚步。

身后,只留下一地疮痍,和一段被封印的过往!

方凌看着手中那柄彻底大变样、散发着不祥气息却又与自己紧密相连的血煞刃,又看了看昏迷的小莲,心情复杂难言。他继承了传承,完成了遗愿,也背负上了新的责任。

脑海中,黄金门票的提示冰冷浮现:

「传承遗愿任务:‘刽子手的遗愿’完成。」

「奖励发放:正式绑定门票,寿命续期30天,清除‘严重污染’状态,获得‘刽子手’传承初步认可。」

「当前剩余寿命:30天。」

「检测到附属契约物:‘被封印的影刀核心’、‘余小莲(虚弱)’。」

陈默看着方凌,又看了看昏迷的小女孩,叹了口气:“先离开这里。”

他上前背起小莲,方凌收起蜕变后的血煞刃和传承书,最后看了一眼这充满绝望和挣扎痕迹的老屋,转身走入逐渐褪去的夜色之中。

新的挑战和背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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