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失眠。
随手刷同城热榜,第一条就是我老婆。
她穿护士服,坐在路边馄饨摊前。
我发小赵彦明,温柔地替她捋头发。
视频配文——“十年如初的温柔”。
评论区最高赞写着"锁死祝福"。
她的账号,点了赞。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没哭,没砸手机。
打开手机银行,开始算共同财产。
五年婚姻,你猜最后值多少钱?
【第一章】
凌晨四点五十三分,我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
身边的位置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陈芸今晚夜班。
我翻了个身,习惯性摸手机,打算刷两条视频催催眠。
同城热榜第一条。
点进去之前,我看到缩略图上有个穿护士服的女人。
脸没看清。
但那件外套我认识。
去年双十一我给她买的,米白色羊绒开衫,一千二。
我点进去了。
视频拍得挺有感觉。
路边馄饨摊,暖黄色灯光,蒸汽模糊了镜头边缘。
陈芸坐在塑料凳上,捧着一碗馄饨。
她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赵彦明。
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我婚礼上的伴郎。
上个月还来我家蹭饭,走的时候拍着我肩膀说"舟子,你嫂子做的红烧肉,绝了"。
视频里,他伸手替陈芸把垂下来的碎发捋到耳后。
动作很慢。
很熟练。
配文写着:“十年如初的温柔。”
我看了一眼发布账号。
不认识。
可能是哪个路人拍的,觉得画面好看就发了。
三万六千个赞。
评论区第一条:“这也太甜了吧,真情侣无疑了!”
第二条:“姐妹你男朋友也太温柔了吧,哪里领的?”
第三条被置顶了,写着两个字——“锁死。”
我往下翻。
找到了陈芸的账号。
她没评论。
但她给那条"锁死"点了赞。
凌晨两点十七分点的。
我盯着那个红色的小心心,盯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退出视频。
打开手机银行。
工资卡,余额四万三。
公积金账户,累计十一万七。
房贷还剩九十六万,月供四千八。
婚后共同存款,在她那张卡里。
上个月她说是十二万。
我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打了四个字:财产清单。
窗外天还没亮。
楼下早餐店的卷帘门响了一声。
我关掉手机屏幕,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
没有睡着。
但很平静。
像做完一道数学题,答案虽然不好看,但逻辑是通的。
五年婚姻。
一条短视频。
一个点赞。
算清楚了。
早上七点半,闹钟响了。
我起床刷牙洗脸,煮了两个鸡蛋,泡了一杯速溶咖啡。
吃完早餐出门上班,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手机震了一下。
陈芸发来微信:“老公,今天下夜班有点晚,你自己热饭吃哈,冰箱里有昨天的排骨汤。”
后面跟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我回了一个"好"。
然后打开那个同城视频,又看了一遍。
这次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馄饨摊的招牌上写着地址——滨河路。
我们家住城东。
陈芸上班的医院在城北。
滨河路在城西。
赵彦明的餐厅,就在滨河路。
凌晨两点,一个下夜班的护士,不回城东的家,跑到城西去吃馄饨。
旁边刚好坐着我的发小。
巧。
真巧。
到公司坐下,我没急着开电脑。
先打开了手机银行的交易明细。
我这张卡是工资卡,每个月到账固定,支出也规律——房贷、车险、水电、话费。
没什么异常。
但陈芸那张卡,我没有权限看。
我想了想,打开了支付宝。
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家庭账本,是结婚第一年她提议建的。
“咱俩的钱放一起管,透明一点,省得以后吵架。”
当时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现在回头看。
这个账本里只有我的支出。
她的收入和支出,从来没往里录过。
我翻到最早的一条记录。
2021年3月。
结婚第二个月。
我转给她八万块,备注写着"家用"。
她收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八万块像蒸发了一样。
我又往下翻。
2021年6月,转账五万,备注"装修尾款"。
2021年11月,转账三万,备注"她妈住院"。
2022年4月,转账六万,备注"车子保养+她的保险"。
一笔一笔。
清清楚楚。
全是我转给她的。
她转给我的?
零。
我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凉的。
“舟哥,你今天脸色不太对啊,昨晚没睡好?”
钱大壮端着他的保温杯晃过来,一屁股坐在我工位旁边。
“没事,失眠。”
“哦,那你得喝点枸杞,我这有……”
“大壮。”
“嗯?”
“你帮我个忙。”
“你说。”
“你老婆是不是在银行上班?”
“对啊,建行柜台。咋了?”
“我想查一张银行卡最近三年的资金流水。”
钱大壮眨了眨眼。
保温杯里的枸杞都不晃了。
“舟哥,你这是……出啥事了?”
我没回答。
只是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那条同城热榜的视频。
他看了十秒钟。
抬起头。
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我很熟悉的——同情。
“操。”
他只说了一个字。
"帮不帮?"我问。
“帮。”
他没有任何犹豫。
【第二章】
第二天中午,钱大壮把一沓打印纸拍在我桌上。
“舟哥,我跟我老婆说是查一个客户的资信,她帮忙从系统里拉的。你看完销毁,别让我老婆担责任。”
“谢了。”
"先别谢。"他坐下来,压低声音,“我提前扫了一眼……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翻开第一页。
账户户名:陈芸。
流水起始日期:2022年1月1日。
我从最近的开始看。
2025年4月——也就是上个月。
4月3日,支出,转账至赵彦明,金额8000元,备注:无。
4月11日,支出,转账至赵彦明,金额15000元,备注:货款。
4月19日,支出,转账至某某食品供应有限公司,金额23000元,备注:无。
我查了一下这个公司。
法人代表:赵彦明。
光上个月。
四万六。
我的手指没有抖。
继续翻。
2025年3月。
转给赵彦明两笔,一共三万一。
2025年2月。
春节那个月。
转了五万八。
备注写的是"过年周转"。
我记得那个月,陈芸跟我说她妈要做白内障手术,让我转了三万块。
我转了。
那三万,一周后出现在赵彦明的账户里。
我没有说话。
钱大壮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空调嗡嗡响。
我一页一页往前翻。
2024年,全年累计转出金额——二十三万四千。
2023年,十九万七千。
2022年,十一万二千。
三年。
五十四万三千块。
全部流向同一个人。
赵彦明。
我合上打印纸。
“大壮,你有烟吗?”
“你不是戒了吗?”
“今天复吸。”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蓝利群递过来。
我抽出一根,走到楼梯间,点上。
第一口呛得我咳了两声。
三年没抽了。
上一次抽烟是陈芸怀孕。
后来孩子没保住。
四个月的时候,她摔了一跤。
在医院走廊里。
赵彦明第一个赶到,比我还快。
我当时还感动来着。
觉得这兄弟够意思。
现在想想。
他当时为什么在医院?
陈芸在城北的三甲上班。
赵彦明的店在城西。
他在城北的医院能比我从城东赶来还快?
除非他本来就在那儿。
本来就在她身边。
我把烟掐了。
回到工位,打开Excel。
建了一个表格。
第一列:日期。
第二列:转账金额。
第三列:对应事件。
第四列:陈芸对我说的理由。
一行一行填。
2022年3月,转账一万五。陈芸说是交物业费,物业费一年才六千。
2022年7月,转账两万。陈芸说是给她同事随份子钱,两万的份子钱,她同事嫁的是皇上吗?
2023年1月,转账三万。陈芸说是交车险加保养,我打电话问了4S店,那个月的保养账单是两千四。
每一笔,都有一个理由。
每一个理由,都经不起推敲。
但我从来没推敲过。
因为我信她。
信到连银行流水都不看。
我把表格保存好,发到自己的私人邮箱,然后从电脑上删除。
下午两点,手机响了。
赵彦明的电话。
“舟子!晚上有空吗?哥几个攒个局,新进了一批精酿,你嫂子说好久没见你了。”
他管陈芸叫嫂子。
每次都叫。
叫得特别自然。
我握着手机,嘴角动了动。
“有空啊,几点?”
“七点,老地方,我店里。”
“行,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
钱大壮从工位后面探过头来,压低声音:“你还去?”
“当然去。”
“你图啥?”
“图他请客。”
钱大壮看着我的脸。
大概是没从上面找到任何情绪波动。
他缩回去了。
咕哝了一句:“你这人有时候比代码还冷。”
是挺冷的。
但不是没有温度。
是温度全部集中到了一个地方。
我心里有一团火。
烧得很稳。
一点也不着急。
【第三章】
晚上七点,我到了赵彦明的店。
这家店叫"明哥私房菜",开在滨河路的一条巷子里。
面积不大,六张桌子,装修倒是花了心思,工业风,墙上挂着赵彦明和各种人的合照。
其中一张是我们三个人的。
婚礼上拍的。
我和陈芸站中间,赵彦明站在我右边,手搭在我肩上,笑得一脸灿烂。
现在看这张照片。
总觉得他搭在我肩上的手,位置微妙地偏向了陈芸那边。
“舟子!来了!”
赵彦明从后厨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渍,手上的炒勺还在滴汤汁。
“坐坐坐,今天我亲自下厨,给你整个硬菜。”
“好。”
我坐下来。
环顾了一圈。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
"最近生意怎么样?"我问。
"还行,老样子。"他把一盘蒜蓉虾端上来,“这行你也知道,挣个辛苦钱。”
辛苦钱。
五十四万。
我老婆三年给你转了五十四万,你管这叫辛苦钱。
"嫂子没来?"我问。
"她今天夜班。"赵彦明坐下来,给我倒了杯啤酒,“说是临时加班。”
加班。
那条视频是三天前凌晨拍的。
她当时也说的是夜班。
"对了,舟子。"赵彦明碰了碰我的杯子,“有个事我想跟你聊聊。”
“你说。”
“你和嫂子结婚都五年了,还住那个七十平的老破小?”
来了。
“是有点小。”
“我跟你说,滨河路那边新开了个楼盘,精装修,单价才一万四,比你那边便宜多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住哪了?”
赵彦明哈哈一笑:“我不是为你考虑嘛!你和嫂子以后要孩子,七十平哪够住?至少得来个一百二的三居吧?”
一百二十平。
单价一万四。
总价一百六十八万。
首付五十万起。
让我掏五十万首付,买一套写在我和陈芸共同名下的房子。
然后离婚。
分一半。
加上现有的房子折价。
他们吃干抹净。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回去跟芸芸商量商量。”
"那肯定的,买房是大事。"赵彦明拍拍我肩膀,“你要是资金紧张,我可以先借你几万周转。”
借我?
你拿什么借?
拿我老婆从我工资卡里转给你的钱借我?
这算什么?
我花钱请你睡我老婆,你再用这个钱借给我买房,最后房子一人一半。
商业闭环了属于是。
“行,谢了哥。”
“客气啥!咱们什么关系!”
他站起来去拿酒。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香水味。
是陈芸用的那款。
Jo Malone,鼠尾草与海盐。
去年情人节我送她的。
我当时在专柜试了半小时。
现在这个味道沾在另一个男人的衣领上。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虾。
蒜蓉炸得有点过了。
和他这个人一样,看着热闹,底下全是焦的。
晚上十点多回到家。
陈芸还没回来。
我坐在客厅里,没开灯。
手机屏幕亮了。
陈芸发来消息:“老公,今天手术多,估计要十二点才能到家,你先睡哈。”
我没回。
打开地图App。
陈芸之前为了方便我接她,让我在她手机上开了实时位置共享。
她大概忘了这件事。
蓝色的小圆点,稳稳地停在城西滨河路。
赵彦明的店。
她说她在医院加班。
我关掉手机。
走进卧室,躺下。
闭上眼睛。
脑子里没有什么痛苦啊、愤怒啊、伤心啊。
只有一个表格。
列得整整齐齐。
日期、金额、谎言、真相。
都在里面了。
该走程序了。
【第四章】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上午九点,坐在一家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
对面是我在网上约的婚姻律师,姓方,女的,四十来岁,看起来什么场面都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