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说我人到中年会有一劫。
于是我干脆摆烂在家。
把外面的事交给入赘丈夫打理,自己窝在家里养花、追剧、睡到自然醒。
没想到这劫还是来了。
我新请的保姆得了“桃花颠”。
她总觉得家里所有男人都喜欢她。
我丈夫多看她一眼,她就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给我儿子送夜宵,故意穿吊带,说男孩子长大了要懂得欣赏女人。
她在我面前指挥佣人,嫌我懒、嫌我不管家,还当着亲戚的面说这个家迟早得换个女主人。
我平常佛系,都懒得理她。
直到那天晚上,她穿着吊带睡裙闯进书房,冲我丈夫和儿子娇笑:
“先生,少爷,这么晚还在等我呀?”
我儿子立马黑着脸训斥她。
我丈夫却第一时间挡在她面前,骂我儿子:
“她一个小姑娘,你别说话这么难听。”
我站在门口,忽然笑了。
我只是摆烂。
不是死了。
1.
周曼宁进我家的第一天,就盯着我丈夫看了很久。
那天管家何叔领她进来,说这是新招的住家保姆,手脚勤快,做饭也不错。
我抬头看了一眼。
周曼宁穿着白衬衫,牛仔裤,长发扎成低马尾。
她朝我鞠了一躬。
“太太好。”
声音软得像掺了蜜。
我点点头:“家里规矩何叔会跟你说,做好分内事就行。”
她应得乖巧。
我本来没多想。
这些年家里来来去去不少阿姨,我早就懒得亲自盯人。
晚上陆承安回来,周曼宁端着汤从厨房出来,脚步明显快了不少。
“先生,您回来了。”
她把汤碗放到他面前,眼神亮得过分。
“这是我特意给您炖的虫草鸡汤,何叔说您最近应酬多,得补补。”
陆承安喝了一口,笑了。
“不错,比以前那个阿姨用心。”
周曼宁脸一下红了。
“先生喜欢就好,我最怕照顾不好您。”
我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着头,耳尖红得像刚谈恋爱的小姑娘。
我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陆承安出门。
周曼宁抢在何叔前面拿起他的西装外套,轻轻抖开,站在玄关处等着。
那姿势熟练得像妻子送丈夫上班。
陆承安伸手穿外套,她顺势替他理了理领口。
“先生,今天外面降温,您要不要带条围巾?”
陆承安低头看她。
“你倒细心。”
周曼宁笑得眼睛弯弯。
“照顾先生,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热茶,看完了这一幕。
何叔站在我身后,脸色不太好。
“太太,要不要我提醒她?”
我摆摆手。
“不用。”
我懒。
真的懒。
年轻时公司里一群老狐狸跟我打太极,我都能一个个收拾服帖。
现在一个小姑娘在我家演戏,我只觉得累。
只要她不偷东西,不害人,爱幻想就幻想。
但很快我发现,周曼宁的脑子跟正常人不一样。
司机老赵帮她把行李搬到后院佣人房,她转头就跟厨房阿姨说:
“赵哥人挺好的,就是刚刚一直偷看我。”
厨房阿姨一脸莫名。
花匠老秦蹲在院子里修枝,她路过时还特意撩了一下头发。
老秦头都没抬。
她回来却小声嘀咕:
“秦叔年纪大了还挺害羞。”
“都不敢抬头看我。”
我听见时,差点把茶喷出来。
何叔压低声音说:
“太太,她是不是有点……”
我淡淡接话:“桃花颠。”
何叔愣住。
我笑了笑。
“别管,先看着。”
那时候我真以为,她只是自作多情。
一个人脑补全世界爱她,最多让人尴尬。
我没想到,陆承安会纵着她,把她的病养成祸。
2.
我儿子许砚舟从国外回来那天,周曼宁兴奋得像家里要办喜事。
她一早就在厨房折腾,烤蛋糕,煮咖啡,还熬了一锅海鲜粥。
我下楼时,看见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唯独没有我能吃的东西。
我胃不好,早上不能喝冰咖啡,也吃不了海鲜。
周曼宁看见我,立刻露出无辜的表情。
“太太,我不知道您起这么早。”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
九点四十。
真早。
我没拆穿她,只让厨房另煮了碗小米粥。
十点半,砚舟进门。
他今年二十三,个子高,眉眼像我年轻时,冷冷清清的。
周曼宁立刻迎上去,声音比平时又甜了三分。
“少爷,您回来啦。”
砚舟礼貌点头:“辛苦。”
就两个字。
周曼宁却像被点了穴似的,站在原地脸红。
午饭时,她特意把一盘清蒸鱼转到砚舟面前。
“少爷,您尝尝这个,我早上特地去市场挑的。”
砚舟没动。
“谢谢,我不吃鱼。”
周曼宁愣了一下,很快笑起来。
“原来少爷不爱吃鱼呀,那我记住了。”
那语气,温柔得像妻子在记丈夫喜好。
我终于放下杂志。
“周曼宁。”
她身体一僵。
“太太?”
“你是来工作的,麻烦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客厅瞬间安静。
砚舟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丝忍笑。
周曼宁眼眶却立刻红了。
“太太,我只是想把少爷照顾好。”
“照顾好,不等于要一直盯着人看。”
我慢慢喝了口茶。
她咬住唇,眼泪要掉不掉。
陆承安正好从外面进来。
周曼宁像找到了靠山,低头站到一边,小声说:
“先生,我是不是又做错了?我只是想让大家吃得舒服一点。”
陆承安皱眉看向我。
“知棠,她刚来没多久,你别这么苛刻。”
“她一个小姑娘,手脚勤快,人也有心。家里现在是我在安排,你少操点心,不是挺好吗?”
他这话说得自然。
像这个家真由他说了算。
我看着他。
陆承安当年入赘许家时,穷得连像样的西装都没有。
是我带他进公司,给他位置,教他见客户,替他挡应酬桌上的酒。
他被人背后笑“小陆总靠老婆上位”,我还替他撑脸面。
这些年我退下来,他管了几摊业务,倒真管出幻觉来了。
我没跟他吵。
吵架费气,伤肝。
我只说:“行,你管。”
然后继续上楼补觉。
身后,周曼宁轻轻吸了吸鼻子。
陆承安柔声安慰她:
“别往心里去,太太最近更年期,脾气不太稳定。”
我脚步停了一秒。
更年期。
真新鲜。
我年轻时在董事会上连骂三个副总,他说我杀伐果断。
现在我提醒保姆守规矩,他说我脾气差。
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陆承安避开了我的目光。
周曼宁却微微抬起下巴,眼底藏着一丝得意。
我突然觉得有意思。
行。
你们爱演。
我先看。
3.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是砚舟开始频繁住酒店。
他以前回国,只要在本市,都会回家睡。
可这次回来不到半个月,他有四晚没回来。
我问他。
他说:“公司那边忙,离家远。”
我看着他眼下的青黑。
“公司离家二十分钟,离酒店四十分钟。”
砚舟沉默了。
我没有逼他。
儿子大了,有些话要给他留余地。
直到一天深夜,我起床倒水,经过二楼走廊,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周曼宁端着托盘,站在砚舟房门口。
她穿着丝质睡裙,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头发松松散着。
“少爷,是我。”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
“我给您煮了燕窝,您开一下门好不好?我知道您还没睡。”
房门打开,砚舟穿着睡衣站在门内,脸冷得像结冰。
“我说过,不要晚上来我房间。”
周曼宁立刻红了眼。
“我只是担心您。您最近总躲着我,是不是因为太太说了什么?”
砚舟眉头皱得更紧。
“跟我妈没关系。”
“那您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站在楼梯拐角,差点被气笑。
砚舟盯着她,一字一句:
“因为你让我不舒服。”
周曼宁像没听懂。
她反而往前靠了一步。
“少爷,您不用这样。我知道您是不好意思,毕竟我……”
“闭嘴。”
砚舟声音冷到极点。
周曼宁吓了一跳。
这时,书房门开了。
陆承安走出来,脸色不悦。
“这么晚了吵什么?”
周曼宁像受惊的小鸟,立刻端着托盘退到他身边。
“先生,我只是想给少爷送点东西,他好像误会我了。”
砚舟看向陆承安。
“爸,我跟你说过,让她别来我房间。”
陆承安看了眼我儿子,又看了眼周曼宁。
他没有问清楚。
他说:“她也是好心。你一个男人,扭扭捏捏什么。”
我心里那点困意瞬间没了。
周曼宁离开前,还轻轻丢下一句:
“少爷,您别总这么凶。先生比您诚实多了。”
砚舟猛地握紧门把。
陆承安却只是皱眉。
“回房睡觉。别让人看笑话。”
房门砰地关上。
我忽然想看看,陆承安到底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早餐,周曼宁又恢复了那副乖巧样。
她给陆承安盛粥,给砚舟倒牛奶,唯独把我的杯子放得远远的。
她还当着几个佣人的面说:
“太太最近懒得管家,何叔年纪也大了。以后厨房采买、客房整理这些小事,可以先跟我说,我再去请示先生。”
厨房阿姨手一抖。
何叔脸直接黑了。
我慢慢剥着鸡蛋。
陆承安正在看财经新闻,像没听见。
我问他:“你觉得可以?”
他头也没抬。
“曼宁熟悉家里流程了,让她分担点也好。你不是想清静吗?”
我把剥好的鸡蛋放进盘子里。
“我是想清静,但不代表要让保姆取代我的位置。”
陆承安终于抬头。
“你别说得那么难听。人家只是积极。”
周曼宁站在他身后,又露出那种胜券在握的笑。
砚舟放下杯子。
“爸,你再纵容她,会出事。”
陆承安脸色一沉。
“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我看着这一桌人。
忽然觉得这家里真热闹。
热闹到我想把桌子掀了。
我让何叔把这一个月的监控都拷了一份。
何叔跟了我二十多年,什么都没问,只说:
“太太,早该这样了。”
4.
监控比我想象得更精彩。
周曼宁半夜敲砚舟房门,一共七次。
送汤,送水果,送所谓手写食谱。
有一次砚舟不开门,她居然把一张粉色便签从门缝塞进去。
上面写着:
少爷,你不用躲我,我懂,你只是不好意思见我而已。
我看到这句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砚舟把便签原封不动交给何叔,让他处理。
何叔拿给陆承安看过。
陆承安的反应是,把便签撕了。
监控里,他对何叔说:
“这种小事别告诉太太,她现在一天好不容易心情好点。”
何叔问:“那小周还留吗?”
陆承安沉默几秒,说:
“她做事还算勤快,提醒一下就行。”
提醒。
真体贴。
我又看了厨房、衣帽间、茶室的记录。
周曼宁穿过我的羊绒披肩。
坐过我平时看书的躺椅。
拿我的专用香薰喷佣人房。
还偷偷在主卧门口自拍。
最讽刺的是,有一段监控里,她站在落地镜前,披着我的披肩,对着镜子轻声说:
“陆太太。”
她说完自己都笑了。
像做梦做到了高潮。
我把视频发给方岚。
方岚是我的律师,也是多年好友。
她很快回我:
“你家这保姆看着可不老实啊。”
“陆承安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看着手机,打字回复:
“也该清了。”
方岚懂我。
她只问:
“要不要同步查公司授权和财务?”
我回了一个字:
“查。”
这些年我是真累了。
我把项目交给陆承安,不代表我没留后手。
公司核心股权在我名下,房子是我婚前资产,家里佣人的雇佣合同也都是我签的。
陆承安能管,是因为我愿意给他权限。
我不愿意了,他连主宅大门都进不来。
那天下午,周曼宁又作妖了。
她穿着我的米色披肩,端着咖啡走进花房。
“太太,先生说这条披肩放着也是放着,我借来用一下,您不会介意吧?”
我正给兰花换盆。
泥土沾在手上,懒得抬头。
“脱下来。”
她一愣。
“太太?”
“我说,脱下来。”
她眼眶迅速泛红。
“我只是觉得好看,先生都说没关系……”
我把小铲子放下,抬头看她。
“他说没关系,你就可以穿我的东西?”
周曼宁咬着唇。
“太太,您是不是太在意这些身外物了?”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可先生说了,这个家现在不用您操心。”
我笑了一声。
“他还说什么了?”
周曼宁像终于等到这句,眼里闪过光。
“先生说,您年轻时是很厉害,可人不能总活在过去。”
我手指顿了顿。
陆承安。
真敢说。
周曼宁继续轻声:
“他说您现在身体不好,脾气又怪,让我多担待。”
我擦干手。
“还有吗?”
她以为我被刺激到了,声音更软。
“他说,这个家以后会慢慢变的。”
我点点头。
“确实会变。”
她露出一点得意。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先从你滚出去开始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