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走吧,他估计是嫌热,自己回民宿吹空调了。”
沈清瑶将手机放回口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裴延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放心。
“可是阿晏不能说话,这里的路又复杂,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清瑶,我们还是顺着原路回去找找吧。”
沈清瑶看着裴延担忧的脸,眼神柔软下来。
“裴延,你就是太重情义,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这里到处都是中国游客,能有什么危险。他一个大男人,兜里有钱有手机,总不至于走丢。”
“他现在就是在气头上。我们越是满世界找他,他越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这毛病不能惯。”
我站在他们面前,看着沈清瑶理所当然的神情。
是啊,我没有遇到危险。
我只是死在了距离她不到十米的阴沟里。
裴延被她说服了,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去哪?”
“你刚才不是说想喝老挝冰咖啡吗?前面有一家很有名的露天酒吧,我们去坐坐。”
沈清瑶自然地引着他往前走。
他们并肩走在湄公河畔的夜市里。
晚风吹起沈清瑶轻柔的裙摆,偶尔擦过裴延的小腿。
两人都没有避让。
我像个没有重量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
露天酒吧里放着舒缓的英文歌。
沈清瑶点了一杯冰咖啡,又给裴延点了一杯精酿啤酒。
服务员把饮料端上来时,冰水顺着杯壁往下淌。
裴延握着酒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岸的灯火。
“这里的晚风真舒服。如果阿晏也在就好了。”
沈清瑶端起咖啡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喝了一口咖啡,冰凉的液体让她微微眯起眼。
“别提他了。提他扫兴。”
“这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要陪着他。他半夜惊恐症发作,满头大汗地抓着我,发出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
裴延放下杯子,伸手覆盖在沈清瑶的手背上。
“清瑶,辛苦你了。”
“要不是因为我......阿晏也不会受这么大的罪。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很内疚,我觉得我是个多余的人。”
“别胡说。”
沈清瑶反手握住了裴延的手。
她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那是个意外。谁也不想发生那样的事。”
“我们带他出来旅游,就是为了弥补他。可是你看他现在的样子,永远板着一张脸,别人多看他一眼他都要发脾气。”
我站在桌边,看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
我想起在医院的那个深夜。
我因为喉管修复手术失败,疼得整夜整夜无法闭眼。
沈清瑶握着我的手,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阿晏,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照顾你一辈子。就算你一辈子不能说话,我也会做你的声音。”
那时的眼泪是真的。
现在的嫌恶也是真的。
裴延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
“可我还是觉得对不起阿晏。刚才那个手串,我不该要的。”
“你呀,就是心太软。”
沈清瑶松开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替他擦去杯底的水渍。
“等会回去路上,给他带一份他最爱吃的椰子糕。他看到吃的,气也就消了。”
我看着那杯冰咖啡。
喉咙处那道致命的伤口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出院后,因为吞咽神经受损,吃不了任何太凉或太硬的东西。
所谓的椰子糕,其实是裴延的最爱。
沈清瑶忘得一干二净。
她甚至忘了,我被割喉那天,也是因为裴延想吃城西的椰子糕。
如果那天她不去,或许就不会正好撞上裴延那个发疯的前妻。
酒吧里的音乐换成了一首欢快的爵士乐。
沈清瑶靠在藤椅上,看着裴延随着音乐轻轻摇晃身体。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恋。
两人就这样相对而坐,享受着没有我的宁静夜晚。
谁也没有再看一眼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