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有选择性眼瞎。
餐桌上的剩菜我不收,能放到长绿毛。玄关的垃圾袋我换好、扎紧,他出门能绕着走。
那天我实在忍不住吼了他一句,他满脸不耐烦:“为什么偏要我做?我娶你干嘛的?”
我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那从今天起,我也瞎了。
隔天他在浴室滑倒,右腿骨折,痛苦地喊我的名字。
而我戴着耳机听音乐。
我不仅瞎了,我还聋了。
1
我妈做手术,我在医院守了一夜。
第二天回家,发现昨天出门忘了带下去的一大袋垃圾,还原封不动的躺在玄关那里。
但真正让我爆发的是,餐桌上那堆碗筷。
吃剩下的半盘韭菜炒鸡蛋已经结了黄色的硬块,旁边散落着几根啃得惨不忍睹的排骨。
地板上还有已经凝固的汤汁。
可他就像瞎了一样,看不到这些狼藉,空调开到最低的16度。
翘着二郎腿,瘫在沙发里玩手机。
手机里传来短视频女主播甜腻的笑声。
我没忍住,冲到他面前,声音都在抖,「这么大一袋垃圾挡在门边,你进出看不见吗!吃完饭,碗筷不能洗一下么?家里都有味儿了你闻不到吗!那些家务是都写了我的名字么?」
「我不就是没看见吗?多大点事啊,至于你一回来就摆个臭脸?」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怪我败坏了他的兴致。
赵强猛地坐直身子,满脸不耐烦地瞪着我。
「再说了,这点事你顺手收拾了不就行了,为什么偏要我做?我每天在公司上班多累你不知道?我娶你干嘛的?不就是干这些的吗!你要是连这点家务都干不好,你算什么老婆!」
说完,他又继续刷手机去了。
我娶你干嘛的?
这句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我的脸上,把这些年我对他残存的最后一点滤镜,打得粉碎。
我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谈恋爱时,他也是个会为了给我做顿饭跑三条街买菜的男人。
可现在,在他眼里,婚姻根本不是两个人分担风雨,而是他花九块钱扯个证,合法找了个不用付工资、还得倒贴情绪价值的终身保姆。
我突然一点都不生气了。
真的。
跟一个装瞎的巨婴吵架,除了消耗我自己的乳腺,没有任何意义。
我转身走向浴室准备洗漱。
推开浴室门,地砖上扔着他洗澡后随手丢弃的湿毛巾,旁边是一滩他挤翻后根本没清理的沐浴露泡沫,滑得要命。
以前我肯定会一边骂一边蹲下去擦干净。
但我直接绕过那滩泡沫,简单洗漱了下回房。
既然你瞎,那从今天起,我也瞎了。
2
睡得迷迷糊糊,我是被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惊动的。
赵强狼狈地趴在浴室门口,右腿扭曲变形,整个人疼得蜷缩成一团,额头上布满冷汗,浑身止不住发抖。
他在向我求救。
他踩中了自己弄撒、却一直“看不见”的沐浴露泡沫。
脚底打滑摔倒,右腿直接摔断。
「你聋了吗!我腿断了!打120啊!」
其实在他喊第一声的时候,我已经站起来了。
手都摸到门把手了。
那一下是本能,六年的本能。
然后我把手放下了。
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你只能把手收回来。
我在门里站了大概十秒钟,听着他在外面一下一下地抽气。
那声音是真的疼,不是装的。
十秒之后,我重新躺下,戴上耳机“睡觉”。
最后,他艰难拨通120。
救护车停到楼下的声音,我听到了。
他被医护抬走的声音,我也听到了。
而我始终没露面,装聋装瞎的在卧室待着。
这场不断消耗我的婚姻我忍了六年,不想忍了。
3
下午三点,赵强回来了。
他右腿打上厚重石膏,拄着一副拐杖。
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都是他平时在外面喝酒吹牛的狐朋狗友。
他们直接穿着脏鞋踩在地毯上,把买来的小龙虾、啤酒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油汤溅到了真皮沙发上。
其中一个,大声冲着卧室喊:「嫂子!强哥腿受伤了,我们来看看他。赶紧弄几个下酒菜啊,这小龙虾得加热一下!」
我没理会。
甚至在手机APP上,直接把客厅的智能空调给锁死关机了。
客厅里,那几个男人干嚼着冷掉的小龙虾,喝着不冰的啤酒,热得满头大汗——
「强哥,你家这空调怎么坏了?热死老子了。」
赵强面子挂不住了,猛地站起来走到我卧室门前,用力砸门。「林悦!你死里面了?家里来客人了你不知道出来倒水?给我把空调打开!」
沉默。
六年婚姻,这是我从赵强身上学到的。
他经常什么都不做,就能把我逼疯。
他不反思他的行为,反而无辜自己什么都没做,指责我为何发疯。
没过十分钟,那几个兄弟就热的受不了了,找借口溜之大吉,留下满茶几的龙虾壳、满地的烟头和烟灰,还有几个东倒西歪的空酒瓶。
赵强还指望我出去收拾。
不好意思,我直接拿出手机,在外卖软件上给自己点了一份两百块的高级日料刺身,又点了一杯冰镇奶茶,要求外卖员直接挂在卧室窗外的防盗网上。
半个小时后,外卖到了。
我坐在卧室的空调房里,吃着新鲜的三文鱼,喝着冰奶茶。
这次,我要跟他耗到底。
4
周一早上,恶果彻底显现了。
赵强要上班,但他翻遍了整个衣柜,连一件干净的衬衫都没找到。
所有的脏衣服都堆在阳台的盆里,经过几天的发酵,散发着一股类似泔水的酸臭味。
他在客厅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最后冲进卧室,一把掀开我的被子。
「林悦!我的白衬衫呢?今天部门开早会,我必须穿正装!」
我正准备起床化妆,冷冷地看着他:「衣服在脏衣篓里,你自己没长眼吗?」
「你凭什么不给我洗?!」他咆哮着,眼珠子通红,「我都受伤了!你心怎么这么狠?」
「你伤的是腿,不是手。」我拿起眉笔,对着镜子描眉,「没衣服穿,你就光着去上班。」
赵强被我彻底逼急了。
他觉得在这个家里已经压不住我了,于是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拨通了他妈,也就是我婆婆的电话。并且,他还故意按了免提,想用长辈来压我。
「妈!你快管管林悦吧!她疯了!」赵强带着哭腔恶人先告状,「她现在不仅不干家务,连饭都不给我做,衣服也不给我洗!我昨天摔断腿打了石膏她连看都不看一眼!昨天我兄弟来家里,她连门都不出,让我丢尽了脸!」
电话那头,婆婆的大嗓门立刻传了出来,震得手机喇叭直响。「反了她了!林悦在旁边吗?你让她听电话!」
赵强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满脸得意,仿佛找到了大靠山。
「林悦我告诉你!」婆婆在那头破口大骂,「我儿子娶你是让你享福的吗?家里的活本来就该女人干!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他一个月赚八千块钱养着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信不信我让我儿子跟你离婚,让你净身出户!」
原来在她们母子眼里,我一个月赚一万五、供着车贷、付着大半生活费的事实,可以直接被抹杀。
原来他那八千块钱,就是买断我一生的卖身契。
我看着赵强狐假虎威的嘴脸,对着手机清晰地说:「妈,既然您觉得我配不上你儿子,那就离了吧。」
我没等她骂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抬眼,冷静的看着赵强。
「离婚吧。」
赵强肉眼可见的慌了:“少拿离婚吓唬人,离了我谁要你!”
话落,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仓皇离开。
那天早上他最后是穿了件灰色圆领T恤去开的早会,外面披着一件压得皱巴巴的西装。
晚上回来他跟我抱怨,说领导看了他好几眼,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说你早说啊,你昨天要是把衬衫扔进洗衣机,今天就能穿。
他不说话了。
5
每个月十五号,是赵强发工资的日子,也是他固定上交五千块生活费的日子。
这天晚上,他下班回来,连那件馊臭的衬衫都没换,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
看到我接明明回来,他立马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用指关节敲着茶几。
「林悦,」他翘着二郎腿,语气特别得意,仿佛手里攥着我的生死簿,「既然你现在什么家务都不干,那从这个月起,那五千块的生活费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他以为这招能直接打中我的七寸。
他觉得我一个女人带孩子,没了他这五千块钱绝对寸步难行,马上就会哭着求他服软。
但我看着他那张洋洋得意的脸,差点笑出声。
他大概是忘了,家里大到车贷、保险,小到物业费、孩子的兴趣班,全是我那一万五的工资在扛。
他那五千块,连平时的正常开销都不够塞牙缝。
「行啊,我同意。」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痛快地点头,「各花各的,很公平。」
赵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但他很快撇了撇嘴:「装什么硬气,我看你过几天拿什么买菜。」
他不知道,我不仅不买菜了,我还断了所有兜底。
当天晚上,我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
第二天傍晚,赵强下班回到家。此时正值盛夏,他热得满头大汗,想开空调,却发现按了遥控器没反应。
他去按墙上的电灯开关,客厅一片漆黑。
他烦躁地冲进洗手间想洗把脸,拧开水龙头,只有两滴黄水滴下来。
他彻底懵了,在黑暗中大吼:「林悦!怎么停电停水了!物业干什么吃的!」
可他很快就发现,我不在家。
我带着明明住进了公司附近一家环境很好的快捷酒店,远离了这个“垃圾场”。
接到他的电话,我很淡定。
「没停啊,是我把水电费账户解绑了。」我语气极其冷淡,「你不是说各花各的吗?家里的水电煤气一直是我在交。现在账户里没钱了,智能电表和水表自动断闸。你想用,自己去交费啊。」
「你他妈疯了?!」赵强终于慌了,他在黑暗中像一头困兽,「这么热的天没水没电怎么活!」
「你能不能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冷笑一声。
断了我的钱?好啊,那就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