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这个人,身体好得能去搬砖。
但只要我有事,她就犯病。
我怀孕保胎,她急性肠胃炎。我生孩子那天,她腰疼得下不了床。
这次我做手术,她更绝,直接升级成心脏病,而且一犯就是七天,跟我住院时间严丝合缝。
老公每天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跑,但奇怪的是,他在我这里待不了十分钟,在他妈那边能守一整夜。
第五天的时候,我妈实在看不下去,从老家赶过来照顾我。
她看着我脸色蜡黄、没人管的样子,眼眶红了。
我却笑了,拍拍她的手说:"妈,别哭,我想明白了。"
出院那天,我没有回家。
我去了另一个地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婆婆听到消息后,心脏病倒是真犯了一回。
01
手术结束后,我在恢复室躺了两个小时。
麻药还没退,伤口一阵阵发紧。
护士把我推回病房时,旁边的床位已经换了两次家属。
有人送饭,有人擦脸,有人守在床边问疼不疼。
我的床边只有一个空水杯。
手机放在柜子上,已经没电了。
护士替我接上充电线,又把温水递到我嘴边。
“唐惊鹊,你丈夫还没回来吗?”
“他去照顾他妈了。”
护士没再问,只把床头铃放到我手边。
半小时前,我刚被推出手术室,丈夫就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电话里,婆婆哭得喘不上气。
她说胸口疼,手脚发麻,马上就要不行了。
邵承泽当场变了脸。
他连医生交代的术后事项都没听完,拿起外套就往外冲。
我忍着疼叫住他。
“医生说我今晚不能下床,身边必须留人。”
他站在门口,语气很急。
“我妈可能是心脏病。”
“你这里有护士,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我看着他。
“她上午还去菜市场抢了两袋便宜鸡蛋。”
“心脏病说来就来,谁能提前知道?”
他皱起眉。
“你别在这个时候计较。”
门关上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按了床头铃,请护士帮我联系护工。
护士翻了翻记录。
“你丈夫不是登记了陪护吗?”
“他有事。”
“押金还没交。”
我把手机开机,自己交了钱。
账单跳出来时,我看见家庭账户里少了两万元。
转账时间就在我进手术室之后。
收款人是婆婆董美凤。
备注写着检查费。
我盯着那三个字,给邵承泽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被挂断。
第三遍接通后,背景里传来电视声。
还有瓜子壳落进铁盘的声音。
“什么事?”
“家里账户少了两万。”
“我转给妈了。”
“她做了什么检查?”
“急诊检查不要钱吗?”
“哪家医院?”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董美凤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承泽,我胸口又疼了。”
“你别跟她说了,她做个小手术,哪有我这个心脏病严重?”
邵承泽马上压低声音哄她。
“妈,你先躺好,我去叫医生。”
他说完,又对我开口。
“惊鹊,我现在没时间解释。”
“钱是夫妻共同财产。”
“妈的命要紧,你别总盯着钱。”
电话被挂断了。
我看着手背上的针头,没有再打过去。
护工晚上九点才到。
她扶我翻身,替我倒水,又去护士站拿止痛药。
凌晨一点,邵承泽发来一条消息。
“妈暂时稳定,我今晚留在这里。”
我问他检查结果。
他没回。
第二天早上,他拎着一袋包子进病房。
包子已经凉了,袋子底下全是油。
他在床边坐了不到五分钟,手机就响了。
董美凤说头晕,怕自己半夜那场病留下后遗症。
邵承泽起身就走。
“包子你趁热吃。”
“已经凉了。”
“那就让护士帮你热一下。”
他说得很顺口。
好像护士是我花钱雇来的佣人。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
“你妈昨晚在哪家医院?”
他脚步停住。
“城南医院。”
“城南医院急诊昨天停诊检修。”
他的手还搭在门把上。
病房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他回过头,脸上的急色一下没了。
“她后来去的是社区医院。”
“哪家社区医院?”
“我没记名字。”
我点开家庭账户,把那笔转账记录递给他。
“检查费两万,没有医院,没有票据,也没有名字。”
“邵承泽,你妈到底得了什么病?”
他的脸沉下来。
“你刚做完手术,能不能别没事找事?”
“我妈差点没命,你还审起我来了?”
他说完拉开门。
护士正好进来换药。
她看见他要走,直接问了一句。
“病人术后还没排气,家属不留下配合吗?”
邵承泽没有回答。
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再次发白。
“妈,你别动,我马上回去!”
他冲出病房。
门还没关严,他的声音已经从走廊传来。
“惊鹊,我妈的心脏病又犯了!”
我低头看着账户余额。
第二笔一万元转账,刚刚完成。
02
婆婆第二次犯病后,丈夫整整一天没有露面。
护工扶我下床时,我疼得直冒冷汗。
医生说术后必须活动,不能总躺着。
我扶着墙,从床边走到门口。
七八步的距离,我走了十分钟。
邵承泽在电话里说,他妈连水都喝不下。
可我打视频过去时,镜头晃过餐桌。
桌上放着半只烧鸡,一盘红烧鱼,还有一瓶开过的黄酒。
董美凤披着外套坐在沙发上。
她手里抓着遥控器,面前的电视正在播家庭调解节目。
看见视频接通,她立刻往后一靠。
“哎哟,我胸口堵得慌。”
邵承泽急忙把镜头转开。
“妈刚吃了两口,又不舒服了。”
“两口能吃掉半只烧鸡?”
“你非要在她生病时说这种话吗?”
“我只想看检查单。”
“医生说要观察。”
“检查单呢?”
他不说话。
董美凤在旁边哭起来。
“我知道惊鹊嫌我碍事。”
“我活着花你们的钱,我还不如死了。”
邵承泽立刻恼了。
“妈,你别乱说。”
“惊鹊,你赶紧跟妈道歉。”
我握着手机,伤口疼得发紧。
“我为什么道歉?”
“你把她气成这样,还问为什么?”
“她的病如果是我问一句检查单就能引发,那她该住重症监护室。”
他压着火气。
“唐惊鹊,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刻薄?”
“我刻薄?”
“怀孕保胎时,她急性肠胃炎,你把我一个人留在医院。”
“我生产时,她腰疼下不了床,你陪她去按摩,让我自己签剖宫产同意书。”
“孩子住新生儿科那晚,她血压高,你回家守了她一夜。”
“现在我做手术,她又得了心脏病。”
“邵承泽,她每次生病的时间都挑得真准。”
他脸色难看。
“以前的事你翻出来干什么?”
“因为每次被扔下的人都是我。”
“妈年纪大了。”
“她五十六岁,每天跳两个小时广场舞,上周还一个人搬了整箱矿泉水。”
“她再硬朗也比不上你年轻。”
我笑了一声。
“我年轻,所以手术后不需要人照顾。”
“她能吃烧鸡,所以需要你守着。”
“在你眼里,这很合理,是吗?”
邵承泽不耐烦地看了眼时间。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等出院再说。”
他直接挂断了视频。
我没有再联系他。
下午,护士拿着费用单进来。
“你的陪护费还要续交三天。”
“续吧。”
“家属没有送饭吗?”
“没有。”
同病房的大姐听见了,把家里送来的鸡汤分给我一碗。
她女儿把吸管插好,放在我手边。
“姐姐,你先喝点。”
我道了谢,慢慢喝完。
热汤咽下去时,我才发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半碗粥。
晚上九点,邵承泽终于来了。
他带来一盒剩饭。
饭盒里是被翻过的鱼骨头和几块发硬的米饭。
“妈吃不下,我想着别浪费。”
他把饭盒放在柜子上。
“你热热吃。”
同病房的大姐看了一眼,脸当场沉了。
“她刚开完刀,你让她吃剩鱼骨头?”
邵承泽有些尴尬。
“不是剩的,是家里做多了。”
大姐指着鱼骨头。
“鱼肉都被挑干净了,这叫做多了?”
他没接话,只把饭盒盖上。
我问他两万元花到哪里了。
“妈说胸口不舒服,我给她留着住院。”
“她住院了吗?”
“没有床位。”
“病历呢?”
“你怎么又来了?”
他站起身。
“我跑了一天,已经够累了。”
“你住院有人管,我妈只有我。”
我的护工刚好从外面回来。
她把缴费单放在桌上。
“唐女士的陪护、送餐、术后护理都是她自己付的钱。”
“你作为丈夫,今天第一次来,待了还不到十分钟。”
邵承泽脸上挂不住。
“这是我们的家事。”
护工看着那盒鱼骨头。
“我就是提醒你,病人不能吃这个。”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董美凤在电话里哭喊,说她喘不上气。
邵承泽连外套都没脱,转身就走。
第三天,婆婆说心口发紧。
第四天,婆婆说心跳太快。
每天一个症状。
每天一笔转账。
家庭账户从十一万降到了六万。
我给银行打电话,停掉了共同账户的线上转账权限。
不到三分钟,邵承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为什么把账户锁了?”
“那里面有我的工资。”
“妈今晚要做检查,你赶紧解开。”
“把前几次的票据发给我。”
“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
“没有票据,一分钱都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董美凤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紧接着,邵承泽惊慌地喊了起来。
“妈,你怎么了?”
一阵杂乱后,他冲我吼道。
“惊鹊,我妈昏倒了!”
电话没有挂断。
我清楚地听见董美凤小声问了一句。
“她把钱解开了吗?”
03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
邵承泽很快按掉了通话。
我把刚才的通话录音保存下来。
半小时后,他发来一张急诊挂号单。
挂号费十五元。
姓名一栏写着董美凤。
诊断一栏空着。
他又发来一段话。
“妈被你气得晕倒了。”
“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
“你把账户解开,先转三万过来。”
我回了两个字。
“病历。”
他没有再发消息。
第五天早上,医生来查房。
伤口恢复得不算好。
我这几天吃得少,睡得少,身体一直发虚。
医生问家属为什么不在。
我还没回答,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她头发乱了,外套上还有长途车留下的折痕。
她看见我的第一眼,眼眶就红了。
这时,她才有了名字。
陶玉珍,我的母亲。
她从六百公里外的老家赶来,坐了一夜火车。
“你怎么瘦成这样?”
她放下行李箱,走到床边。
手伸到一半,她又怕碰到我的伤口。
“承泽呢?”
“照顾他妈。”
“他妈怎么了?”
“心脏病。”
母亲一愣。
“她上个月还跟我视频,说自己一年没进过医院。”
“她的病只在我有事时发作。”
母亲没听明白。
我把这五天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那个装着鱼骨头的饭盒时,她的手开始发抖。
“你手术,他就让你吃这个?”
“我没吃。”
“那你吃什么?”
“医院送餐。”
“谁照顾你?”
“护工。”
“钱谁交?”
“我自己。”
母亲转过身,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她一直觉得女儿出嫁后过得不错。
逢年过节,我总说工作顺利,丈夫体贴,婆家省心。
她不知道我保胎时一个人排队拿药。
不知道我剖宫产后自己扶墙去看孩子。
更不知道每到我要人照顾的时候,婆婆总能准时生病。
“都怪我。”
“我以为你过得好。”
“妈,不怪你。”
“是我以前总给他们找理由。”
母亲坐到床边,握住我的手。
“现在呢?”
我看着窗外。
楼下有人办出院手续。
有人推着轮椅。
有人抱着花。
我没有哭。
这五天,我已经想得很清楚。
“现在不找了。”
“什么不找了?”
“不给他们找理由了。”
母亲看着我。
“你想怎么办?”
“离婚。”
这两个字说出口,我胸口没有疼。
我只觉得安静。
母亲眼里的泪落下来。
她没有劝我为了家庭忍耐,也没有问孩子怎么办。
她只问了一句。
“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办。”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妈,别哭。”
“我不是没人管。”
“我只是以前把希望放错了地方。”
中午,母亲给我熬了小米粥。
她一口一口喂我。
邵承泽在这时走进病房。
他看见母亲,脚步停住。
“妈,您怎么来了?”
母亲放下碗。
“我女儿手术五天,身边没有家属,我再不来,她是不是要自己爬着出院?”
“您误会了。”
“我妈心脏一直不好。”
“我两边跑,实在顾不过来。”
母亲看着他。
“惊鹊做手术前,我还跟你妈通过电话。”
“她说下午约了人去打牌。”
“怎么到了晚上,心脏就不好了?”
邵承泽脸色变了。
“妈的病突然发作,谁也没办法。”
我打开手机,播放了那段录音。
董美凤那句“她把钱解开了吗”,清楚地传遍病房。
邵承泽伸手来抢。
我按灭屏幕,把手机交给母亲。
“这是剪过的。”
“我妈当时迷糊了,不知道自己说什么。”
“你不用解释。”
“我也不想听。”
他盯着我。
“你什么意思?”
“账户不会解开。”
“以后她看病,用你自己的钱。”
“你是她儿子,你该尽孝。”
“我的工资,不再给她买药。”
他脸色发沉。
“我们是夫妻,你分这么清干什么?”
“很快就不是了。”
病房里没人说话。
邵承泽站在原地,半天才开口。
“你拿离婚吓唬谁?”
“就因为我照顾生病的妈,你要离婚?”
“唐惊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
母亲刚要说话,我按住了她的手。
“你说得对。”
“我就是供不起你妈这个药罐子。”
“离了,别耽误我另嫁。”
他的脸一下白了。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吵,会求他以后多顾家。
可我没有。
我拿出一份刚打印好的委托书。
上午趁他不在,我已经联系了律师。
“夫妻共同账户还剩六万。”
“这五天转走的五万,我要你说明用途。”
“说不清,就按转移共同财产处理。”
邵承泽盯着委托书上的名字。
“你早就准备好了?”
“第五天才准备。”
“还不算晚。”
他抓起那份纸,直接撕成两半。
“我不同意离婚。”
“你找谁都没用。”
我看着落在地上的纸,没有弯腰去捡。
母亲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放在他面前。
“撕吧。”
“打印了十份。”
病房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邵承泽的脸由白转红。
他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董美凤又说胸口疼。
他看着我,没有马上走。
这是五天里第一次。
我却替他拉开病房门。
“去吧。”
“第六次了。”
“明天再来一次,她这七天就算圆满了。”
他咬着牙走出去。
我拿回手机,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按原计划办。”
对方很快回复。
“房屋档案已经调出来了。”
“你丈夫名下那套你从没见过的房子,昨天刚换了门锁。”
04
律师发来的房屋档案显示,那套房位于江北新区,总价一百八十六万。
购房日期是四年前,正好在我卖掉婚前那套小公寓后的第三天。
当时,八十万元卖房款全部转进了家庭账户。
邵承泽说,他找到了一个利润很高的装修项目,只要周转半年,就能连本带利拿回来。
半年后,他告诉我,项目负责人卷钱跑了。
我报过警,也问过进展。
每一次,他都说案件还在调查。
我没有想到,所谓被卷走的钱,变成了一套登记在他名下的房子。
律师又发来一张交易流水。
购房首付款七十八万元。
付款账户正是我们的家庭账户。
剩下的一百零八万办了贷款。
贷款已经还了四年。
每个月一万两千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很快想起一件事。
结婚后,邵承泽每个月只往家庭账户转六千元。
他说公司效益不好,工资一直在降。
水电、物业、孩子的费用和家里的人情往来,大部分由我承担。
原来他的工资没有减少。
他只是拿去供另一套房了。
母亲看完资料,气得嘴唇发白。
“八十万是你结婚前的房子换来的。”
“他怎么敢瞒着你买房?”
“因为这些年,我从没查过他。”
我翻到房产登记页。
产权人只有邵承泽。
婚姻状态一栏却填着未婚。
律师在电话里告诉我,购房合同后面附着一份婚姻状况声明。
声明上的签名不是邵承泽。
是我的名字。
我放大那张照片。
字迹很像。
连最后一笔上挑的习惯都模仿得差不多。
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份声明。
“如果签名不是你写的,先做笔迹鉴定。”
“另外,这套房昨天申请了抵押预登记。”
“债权人是谁?”
“董美凤。”
母亲猛地站了起来。
我却觉得所有线索忽然连上了。
董美凤这几天反复装病。
邵承泽一次次从家庭账户转钱。
他们不只是想拿走现金。
他们还想制造借款记录,把那套房变成邵承泽欠母亲钱后拿去抵债的资产。
一旦我提出离婚,他们就能拿出借条。
到时候,房子不是夫妻财产,而是用来偿还所谓债务的抵押物。
“昨天更换门锁的人查到了吗?”
“物业登记的是房主母亲。”
“她还带了搬家公司。”
“屋里有人住?”
“物业说,之前一直空着。”
“昨天下午才搬进去一批家具。”
我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母亲赶紧扶住我。
“你要去哪儿?”
“去看看我的八十万,现在被他们布置成了什么样。”
医生不允许我提前出院。
律师也劝我不要直接冲过去。
我们最后请了一名房产调查员,让他先去小区确认情况。
两个小时后,照片发了过来。
客厅里摆着崭新的红木沙发。
阳台上晾着董美凤常穿的花外套。
入户门贴着一副新对联。
客厅正中,还挂着一张放大的全家福。
照片上只有三个人。
董美凤坐在中间。
邵承泽站在她身后。
另一个人,是我的儿子。
我却从那张全家福里消失了。
照片下面摆着一块木牌。
上面刻着四个字。
董宅乔迁。
我没有发火,只让调查员继续拍。
很快,他发来第二段视频。
搬家公司正从屋里抬出几个纸箱。
纸箱侧面贴着标签。
儿童书籍。
冬季校服。
奖状相框。
那些都是儿子房间里的东西。
母亲声音发紧。
“他们把孩子也接过去了?”
我立刻给班主任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问孩子今天有没有上课。
班主任沉默片刻。
“昨天上午,他爸爸替他办理了转学手续。”
“转去哪里了?”
“申请表写的是江北实验学校。”
“他没有跟你商量吗?”
我看着那套房的地址。
江北实验学校,就在小区对面。
邵承泽不只是偷偷买了房。
他还趁我躺在病床上,把孩子、钱和家里的东西一起搬走了。
电话刚挂断,他便发来一张照片。
儿子站在那套房的客厅里,眼睛通红。
邵承泽只写了一句话。
“想见孩子,就把离婚的事忘掉。”
05
我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我把照片、转学记录和聊天内容全部交给律师保存。
母亲急得在病房里来回走。
“孩子才九岁,他会不会害怕?”
“他当然害怕。”
“所以我现在更不能乱。”
邵承泽想用孩子逼我低头。
只要我冲过去争抢,他就能把争执拍下来,再说我术后情绪失控,不适合照顾孩子。
律师很快联系了学校和辖区工作人员。
转学手续虽然已经提交,但学籍尚未转出。
只要另一名监护人提出异议,流程就会暂停。
我签完申请,又申请调取办理当天的监控。
下午三点,班主任回了电话。
孩子还在原学校。
昨天下午放学后,他被邵承泽接走,今天请了病假。
我让老师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已经知道转学的事。
挂断电话后,我给邵承泽发了一条消息。
“孩子的书包和药还在家里。”
“我让妈回去取。”
他立刻回复。
“不用了。”
“新家什么都有。”
我故意停了几分钟。
“他晚上不吃药会咳嗽。”
“药在儿童房书桌第二个抽屉。”
这一次,他过了很久才回。
“我去拿。”
我把手机递给母亲。
“他上钩了。”
半年前,我因为家里接连丢失首饰,在客厅和书房装过两个小型摄像头。
邵承泽嫌麻烦,从来没有下载管理程序。
他不知道设备仍在运行。
我打开软件时,画面显示家里空无一人。
柜门敞着。
墙上的全家福不见了。
客厅茶几上堆着撕碎的文件。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
邵承泽快步走进来。
他没有去儿童房。
他径直进了书房。
镜头里,他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上写着借款凭证。
他把里面的东西装进公文包,又打电话给董美凤。
“原件拿到了。”
“你把借条日期再核对一遍。”
“必须写四年前,不然对不上买房时间。”
“她还在住院,暂时出不来。”
“等抵押登记办完,她就算知道也晚了。”
母亲捂住嘴,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我按下录屏,把整段画面保存。
董美凤在电话那头问了一句。
“孩子一直哭,怎么办?”
“别管他。”
“饿了自然会吃饭。”
“他要给他妈打电话呢?”
“手机先收着。”
“等唐惊鹊答应不离婚,再让他们通话。”
我的手指缓缓收紧。
九年前,我在产房里独自签下手术同意书。
九年后,他把孩子关在那套房里,拿母子见面当条件。
我曾经以为,他只是愚孝。
现在看来,他从来不是分不清轻重。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是认定,我无论受多少委屈都不会离开。
画面里,邵承泽拿着纸袋准备离开。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两名工作人员站在门口,要求他配合了解孩子被擅自转移住处的情况。
他脸上的镇定瞬间消失。
这是律师提前替我做的安排。
他想把孩子藏起来,我就让所有过程留下记录。
他解释说只是带孩子去奶奶家住几天。
工作人员要求见到孩子本人。
他只能带他们前往江北那套房。
调查员一直守在小区附近。
四十分钟后,现场视频传到我手机上。
门打开时,孩子赤着脚从卧室跑出来。
他看见工作人员,第一句话就是要找妈妈。
董美凤站在客厅里,拦着不让他出门。
“他妈妈刚做完手术,不能照顾他。”
“我是亲奶奶,我照顾孙子有什么错?”
工作人员问孩子是否愿意留下。
孩子拼命摇头。
“奶奶说妈妈不要我了。”
“她还让我跟叔叔说,是妈妈打我。”
董美凤的脸一下僵住。
屋里所有人都听清了。
工作人员当场让她解释。
她慌忙说孩子年纪小,讲话不能当真。
孩子却指向茶几下面。
“奶奶写好了,让我照着念。”
调查员将镜头转过去。
茶几下压着一张纸。
上面一笔一画写着几句话。
妈妈经常打我。
妈妈不给我饭吃。
我害怕跟妈妈生活。
董美凤扑过去想抢。
工作人员先一步拿走了那张纸。
几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
听筒里传来孩子发抖的声音。
“妈妈,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闭了闭眼,把喉咙里的酸意压下去。
“妈妈从来没有不要你。”
“你跟叔叔回原来的家。”
“外婆在那里等你。”
母亲立刻拿起外套往外走。
她赶到小区时,孩子已经被送回来。
隔着监控,我看见他扑进外婆怀里。
直到这时,我才松开攥紧的手。
晚上,邵承泽来到医院。
他没有进病房,只站在门口阴沉地看着我。
“你让外人闯进妈的房子,还把孩子抢走。”
“那是你的房子。”
我纠正他。
“首付款是我的婚前财产。”
“贷款用的是婚后收入。”
“你妈只是昨天才搬进去。”
他的眼神微微一变。
显然,他没想到我查得这么快。
我又问他。
“那张让孩子诬陷我的纸,是谁写的?”
他沉默了几秒。
“妈只是怕你把孩子带走。”
“所以你们准备先毁掉我?”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套房也不是。”
他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惊鹊,你最好到此为止。”
“再查下去,对你没有好处。”
“你在怕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怕我查到房子,还是怕我查到房子里死过人?”
他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06
那句话只是试探。
房屋档案里有一条被反复修改过的备注。
三年前,物业曾因室内异味联系过房主。
同一周,那套房的水电全部停用。
两个月后,邵承泽才重新缴费。
律师说,这种记录本身不能说明什么。
可当我提到死过人时,邵承泽的反应太明显。
他站在门口,半天没有说话。
“谁告诉你的?”
“看来真的有人死在里面。”
“没有。”
他回答得太快。
“就是以前租客养的猫死了。”
“房子从来没有出租记录。”
“私下租的,没登记。”
我点开物业发来的维修照片。
照片拍摄于三年前。
主卧的地板被全部拆除。
工人戴着口罩,墙角堆着消毒用品。
维修申请人一栏,签的是邵承泽。
“猫死了,需要把整间卧室的地板都拆掉?”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我没有继续追问。
越是逼他,他越会回去销毁东西。
我收起手机,靠回床头。
“既然你不想说,就走吧。”
“我后天出院。”
“你来接我?”
他的神情缓和了一点。
“你愿意回家了?”
“孩子在家,我当然要回去。”
“离婚呢?”
“等身体好了再谈。”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像在判断我是不是退让。
最后,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柜子上。
“这里面有五万。”
“妈之前转走的钱,我先还回来。”
“她年纪大,做事糊涂,你别跟她计较。”
我没有碰那张卡。
“剩下的房子呢?”
“房子可以卖。”
“钱我们平分。”
“你先让律师撤掉财产保全申请。”
原来他来示弱,不是为了孩子,也不是为了婚姻。
他收到了法院的通知。
那套房的抵押登记被暂停了。
我提出异议后,任何产权变更都要等争议解决。
“不急。”
“等我出院再处理。”
他还想再说,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中年男人冲到病房门口,抓住他的衣领就是一拳。
邵承泽撞在墙上,嘴角立刻出了血。
“你把我妹妹弄到哪里去了?”
病房里的人全都愣住。
男人还想再打,被护士和保安拉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寻人启事,重重拍在邵承泽胸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
失踪时间是三年前的九月十七日。
正是那套房停水停电的前一天。
“她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你。”
“你说你不认识她。”
“可我今天去了江北那套房。”
“物业的人认出了照片。”
“她在那里住过半年。”
邵承泽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
“你认错人了。”
“我妹妹叫谷穗宁。”
“她以前在你公司做会计。”
男人指着他的脸。
“她失踪前说,手里有你挪用公司货款的证据。”
“第二天,人没了。”
“你也从那家公司辞职了。”
我看着寻人启事上的照片。
女人眉眼清秀,右侧下巴有一颗小痣。
我见过她。
不是在现实里。
而是在邵承泽旧手机的云端相册中。
几年前换手机时,他让我帮忙导出照片。
其中有一张聚餐合影。
这个女人坐在他身边,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我当时问孩子是谁家的。
他说是同事的女儿。
照片拍摄日期,却在我生产后的第三个月。
那一天,他告诉我,公司派他去外地出差。
我独自在家发着高烧,孩子哭了一整夜。
男人还在质问。
“我找了她三年。”
“她到底是死是活?”
“你再纠缠,我就报警。”
“你报。”
“我已经重新报案了。”
“物业的证词、房屋维修记录,我全交上去了。”
邵承泽转身就要走。
我叫住了他。
“那个孩子呢?”
他的后背瞬间绷紧。
男人猛地回头看我。
“什么孩子?”
我调出那张云端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笑着靠在邵承泽肩侧。
襁褓中的婴儿戴着一只银手镯。
手镯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泽”字。
男人抢过手机,眼睛一下红了。
“这是穗宁。”
“她什么时候生过孩子?”
邵承泽伸手想夺手机。
保安挡在中间,没有让他靠近。
我放大照片角落。
饭店玻璃上映着拍照人的影子。
那个人穿着董美凤最喜欢的紫色外套。
她举着手机,笑得比所有人都开心。
男人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忽然抬起头。
“我想起来了。”
“妹妹失踪前,给家里寄过一个快递。”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把钥匙。”
“我一直不知道那把钥匙开哪里的门。”
他从随身的旧钱包里,取出一把发黑的小钥匙。
钥匙柄上贴着一张褪色标签。
标签写着江北小区的楼栋和房号。
那正是邵承泽名下的房子。
男人攥紧钥匙,当场拨通电话。
“我找到新线索了。”
“我要申请搜查那套房。”
邵承泽再也没有停留。
他推开保安,快步冲向电梯。
我立即让调查员盯紧小区出入口。
十分钟后,对方传来消息。
董美凤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从那套房里出来了。
箱子底部,正在往下滴血。
07
调查员跟着董美凤走进地下车库。
她走得很快,几次回头看身后。
黑色行李箱的一只轮子坏了。
箱体每颠一下,底部就落下一滴暗红色液体。
她把箱子拖到一辆白色轿车旁,慌乱地翻找钥匙。
车门还没打开,几名办案人员已经从两个方向围了过去。
“请把箱子放下。”
董美凤死死抓着拉杆。
“这是我的东西。”
“箱子里装了什么?”
“刚买的猪肉。”
她说完,箱子里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调查员手里的镜头晃了一下。
董美凤也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办案人员要求她立即打开箱子。
她摇着头,脸色越来越白。
“钥匙丢了。”
其中一人戴上手套,检查箱体。
密码锁根本没有扣紧。
箱盖被拉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散了出来。
里面没有尸体。
只有一大袋被剁碎的猪骨头。
猪骨下面,压着拆下来的木地板和几件沾满暗色污迹的旧衣服。
最底层还有一个铁盒。
董美凤伸手去抢,被当场拦住。
铁盒没有上锁。
里面放着一部旧手机、一张婴儿出生证明和几枚已经发黑的首饰。
出生证明上的母亲是谷穗宁。
父亲一栏却是空白。
孩子出生日期与云端照片的拍摄时间相差十二天。
董美凤还在反复解释。
“这些东西都是我捡的。”
“地板坏了,我准备拿去扔。”
“猪骨是晚上炖汤用的。”
办案人员问她为什么把猪骨和旧地板装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名寻找妹妹的男人已经赶到小区。
他盯着铁盒里的首饰,双腿忽然软了。
一枚银质平安锁,是他母亲亲手给女儿打的。
锁片背后刻着谷穗宁出生时的重量。
这个细节,外人不可能知道。
男人抱住头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发抖。
直到被人扶起来,他才报出自己的名字。
他叫谷丰年,是谷穗宁唯一的哥哥。
董美凤听到这个名字,眼里闪过慌乱。
她马上改口,说谷穗宁确实住过那套房。
“她欠了承泽很多钱。”
“后来偷偷跑了,东西都没带走。”
谷丰年冲到她面前。
“她为什么会把出生证明留下?”
“孩子现在在哪里?”
董美凤把脸偏开。
“我不知道什么孩子。”
办案人员取出手机里的存储卡,准备送去恢复数据。
董美凤突然捂住胸口。
她弯下腰,大口喘气,嘴唇很快没了颜色。
这一次,她没有哭喊,也没有偷偷看旁人的反应。
救护车赶到时,她已经无法站立。
随车医生做了初步检查,要求马上送院。
调查员把整个过程发给我。
母亲看完视频,低声问了一句。
“她这回不会真出事吧?”
“也许真犯病了。”
“那你……”
“我不会去。”
我关掉手机。
“她有没有病,和她做过什么,是两回事。”
邵承泽一直没有出现。
调查员守在地下车库出口,也没有看到他的车。
办案人员进入那套房时,屋里的红木家具还散着新漆味。
主卧门口铺着一块厚地毯。
地毯下面的地板颜色,与房间其他位置明显不同。
维修记录显示,三年前更换过一次。
可掀开新地板后,下面还有一层更早铺过的木板。
木板缝隙里卡着几根长发。
墙脚处留着一小块无法彻底清理的褐色痕迹。
现场随即被封锁。
董美凤拖出来的旧地板,也被一并送去检验。
晚上十一点,孩子睡着后,母亲来到医院陪我。
她把家里的监控录像重新看了一遍。
邵承泽取走牛皮纸袋时,曾有几张纸掉在地上。
他没有发现。
母亲回去后,在书桌下面找到了其中一张。
那是一份手写的还款明细。
最上面写着四年前借款七十八万元。
下面列着四十八笔还款记录。
每一笔都是一万两千元。
收款账户的尾号,与那套房的贷款账户一致。
这证明所谓借款,不过是他们伪造出来掩盖房款来源的幌子。
可真正让我停住目光的,是纸张背面的几行字。
那是一份没有写完的协议。
内容涉及一个女婴的抚养安排。
协议最后写着,孩子由男方母亲代为照顾。
男方每月支付六千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邵承泽每个月少交给家庭账户的钱,正好也是六千元。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电话接通后,对方没有说话。
听筒里只有压得很低的呼吸声。
几秒后,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响起。
“你是唐阿姨吗?”
“奶奶说,我爸爸今天会来接我。”
“可是我等了三年,他为什么还不来?”
08
我没有立刻追问女孩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躲在被子里打电话。
背景里偶尔传来铁门开合的响动。
还有孩子咳嗽和拖动椅子的声音。
“你现在安全吗?”
“我在睡觉的地方。”
“有大人在你身边吗?”
“阿姨去楼下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
“爸爸写在照片后面。”
“他说如果找不到他,就打这个电话。”
我的手机号九年没有换过。
可我从没见过这个女孩。
我让她把所在位置说清楚。
她只知道自己住在一所有很多孩子的房子里。
院子外面有一座绿色水塔。
每到晚上八点,远处都会响起火车鸣笛。
我问她叫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报出两个字。
“穗穗。”
母亲坐在床边,脸色瞬间变了。
谷穗宁失踪时,身边很可能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女儿。
可照片中的婴儿最多只有两三个月。
现在算来,那个孩子应该已经三岁多。
电话里的女孩说话很清楚,年纪却听不准确。
我让她去找照顾她的大人。
她刚要回答,远处突然有人叫她。
女孩急忙压低声音。
“阿姨回来了。”
“爸爸说不能让别人知道照片。”
“唐阿姨,你会来接我吗?”
“会。”
“你先把电话藏好。”
通话被匆匆挂断。
我立即把号码发给律师和谷丰年。
谷丰年几乎在下一秒回拨过来。
“穗穗是我妹妹怀孕时给孩子取的小名。”
“家里没人知道。”
“她失踪前只告诉过我一次。”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律师通过号码归属,很快查到那是一张外地卡。
开户登记使用的是董美凤的身份信息。
过去三年,这张卡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六千元的转账。
转账人正是邵承泽。
钱到账后,当天就会被转进一家民办儿童照护机构。
机构位于城北郊区。
附近有铁路货运线,也有一座废弃水塔。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谷丰年连夜赶往城北。
律师提醒他不要独自进去,先联系当地工作人员。
我躺在病床上,只能隔着手机等消息。
凌晨一点,那家机构的大门终于打开。
值班人员起初否认有叫穗穗的孩子。
直到相关人员出示调查手续,她才拿出住宿名册。
三年前十月,一名女婴被送到这里。
登记姓名是董穗穗。
监护人写的是董美凤。
关系一栏填着祖孙。
出生日期与谷穗宁女儿的出生证明完全一致。
这三年间,董美凤从未去探望过她。
每次都是按月转钱。
孩子生病、入学、办理证件,全部交给机构处理。
谷丰年站在院子里,看到一个穿粉色睡衣的小女孩被牵出来。
她头发很长,下巴右侧也有一颗小痣。
女孩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过很多次的照片。
照片上,邵承泽抱着她。
背面写着我的手机号。
谷丰年蹲在她面前,刚说出谷穗宁的名字,女孩便哭了。
“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说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
“我等了好多天。”
三岁的孩子不可能记住几个月大时发生的事。
这些话应该是有人教她的。
值班人员拿出一只旧纸箱。
孩子被送来时,随身物品都放在里面。
除了一套婴儿衣服,还有几封没有寄出去的信。
信封上的收件人,是我。
谷丰年当场拆开第一封。
信写于失踪前两天。
谷穗宁在信里说,她并不知道邵承泽已经结婚。
怀孕后,邵承泽承诺会和妻子办理离婚。
董美凤也一直以准婆婆的身份照顾她。
直到孩子出生,她才从一张缴费凭证上看见我的名字。
她去公司调查,又发现邵承泽利用职务伪造合同。
那套房的首付款,来自一名叫唐惊鹊的女人。
谷穗宁准备把证据交给我。
她还写道,如果三天内没有联系,请立刻报警。
信没有寄出。
她也在第二天失踪。
第二封信只写了一半。
纸上留着几滴已经变成深褐色的痕迹。
最后一句话是,承泽说今晚来接孩子,我们会当面谈清楚。
落款日期正是九月十七日。
那晚之后,谷穗宁消失。
孩子则被董美凤送进了机构。
谷丰年把信交给了办案人员。
女孩暂时不能由他直接带走,还要先做亲缘鉴定。
她抱着那只纸箱,怎么都不愿松手。
天快亮时,医院走廊传来脚步声。
两名办案人员来到我的病床前。
他们带来一张三年前的银行取款照片。
照片中,谷穗宁站在自助银行里。
她取走了公司账户里的四十万元。
监控时间是在她失踪当天上午。
“这笔钱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邵承泽说,她卷走公司货款后潜逃。”
“可谷穗宁在信里写,是他挪用了货款。”
其中一人把另一张照片放到我面前。
当天下午,有人拎着装钱的袋子进入江北那套房。
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
身形看上去像个女人。
可她抬手按电梯时,露出了手腕上的表。
那块表,是我送给邵承泽的结婚纪念礼物。
09
办案人员询问我是否能确认手表。
我找出多年前的购物记录。
表盘背面刻着结婚日期。
那款手表价格不低,邵承泽平时很爱惜。
三年前十月,他突然告诉我,出差时把表弄丢了。
我还安慰他,东西丢了可以再买。
现在看来,他不是弄丢了。
他是戴着那块表,乔装成女人取走了四十万元。
监控拍到的那只手骨节粗大,腕骨突出。
鞋码也明显不属于谷穗宁。
办案人员将购物记录和照片一并保存。
询问结束后,医生来为我检查伤口。
我已经住满七天。
各项指标符合出院条件,但仍需要回家休养。
母亲收拾好东西,问我是不是直接去她那里。
“先去一个地方。”
我换上宽松的衣服,把律师准备的资料放进包里。
孩子由母亲暂时照顾。
我没有告诉邵承泽出院时间。
上午十点,我坐上律师的车。
我们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江北小区。
车停在市不动产登记服务大厅门口。
我提交了婚前财产追溯材料、笔迹鉴定申请和产权异议文件。
窗口人员核对后,为那套房增加了争议标记。
在案件处理结束前,房屋无法买卖,也无法抵押。
接着,我又向法院提交离婚起诉材料。
房产、存款、伪造声明、转移财产和控制孩子的证据,全部装订成册。
工作人员收下资料时,我心里异常平静。
这才是我出院后最应该来的地方。
办完手续,我又去了银行。
共同账户的六万元已经冻结。
董美凤转走的五万元,也被申请追查去向。
流水显示,其中三万元进入了她的个人账户。
剩下两万元被分成四笔,转给一名房产中介。
中介出具的收据上写着家具采购和房屋布置。
他们拿着我的工资,把偷买的房子布置成董宅。
柜台人员打印完流水,我接到了婆婆住院医院的电话。
她确实发生了急性心脏问题。
医生问我是不是家属。
“法律上暂时算。”
“病人需要做进一步治疗,但她的儿子联系不上。”
“她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只有你。”
“请问您能过来签字吗?”
“我没有权利替她的儿子作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