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中秋团圆饭,我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
菜上齐后,婆婆却把厨房门一关。
“我们老家的规矩,女人不能上桌。”
可她转头就给大姑姐盛了一碗汤,招呼她多吃点。
我没有发火,只问老公:“在你家,我到底算什么?”
他沉默几秒,突然把三十万全部转进我的账户。
随后起身牵住我的手:
“你不是这个家的佣人,我们回自己家。”
婆婆一看转账金额,彻底坐不住了。
01
中秋那天,我早上六点起床。
天还黑着。
婆婆赵兰英已经把菜单发到家族群里。
鸡汤。
红烧鱼。
酱肘子。
油焖虾。
八个热菜。
四个凉菜。
还特意加了一句。
“今年人多,别弄得太寒酸。”
我看着那行字,没回。
因为我知道。
回了也没用。
这个家里,活儿默认是我的。
功劳默认是她的。
我洗菜。
切肉。
剁排骨。
炸丸子。
从早上忙到下午。
周砚中午回来过一趟。
他看见我满手油,问我。
“要不要我帮你?”
婆婆在客厅立刻接话。
“男人进什么厨房?”
“今天是团圆饭。”
“让亲戚看见像什么样子?”
周砚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我看了他一眼。
“你去陪爸坐着吧。”
他说:“我等会儿来。”
可他没来。
不是他不想来。
是婆婆一直拉着他说话。
说他姐周敏带孩子回来不容易。
说他弟周皓最近工作不顺。
说他爸血压又高了。
所有人都不容易。
只有我容易。
晚上六点半。
菜终于上齐。
一桌子人坐满。
公公坐主位。
婆婆坐他旁边。
大姑姐周敏坐下就喊累。
小叔子周皓翘着腿刷手机。
两个孩子抢着夹虾。
我端着最后一盆汤出来。
手指被烫红了一片。
婆婆看都没看。
她站起来,把厨房门一推。
对我说:“你就在厨房吃吧。”
我愣住。
她声音不大。
但一桌子人都听见了。
她接着说:“我们老家的规矩,女人不能上桌。”
我看向周敏。
周敏正拿着筷子。
婆婆转头就给她盛了一碗汤。
笑得很亲。
“敏敏,多喝点。”
“你在婆家肯定吃不上这么好的。”
饭桌一下安静了。
我的手还端着汤盆。
汤面冒着热气。
我突然觉得手不疼了。
心口那块才疼。
我问婆婆:“女人不能上桌,那大姐算什么?”
婆婆脸一沉。
“她是我女儿。”
我点点头。
“所以我不是人。”
周敏翻了个白眼。
“许棠,你别一顿饭就上纲上线。”
“妈就是按老规矩来。”
周皓也笑。
“嫂子,你嫁进我们家,就得随我们家的规矩。”
我把汤盆放到桌上。
没有摔。
也没有哭。
我只是看向周砚。
“在你家,我到底算什么?”
周砚坐在那里。
手里的筷子停着。
他看着我。
几秒钟没说话。
婆婆立刻开口。
“你问他干什么?”
“他是我儿子。”
“他还能为了你跟亲妈翻脸?”
周敏跟着说:“就是,过节呢,你非要闹得大家不痛快?”
我没看她。
我只看周砚。
“你说。”
“我今天就听你一句话。”
周砚把筷子放下。
声音很低。
“许棠,对不起。”
婆婆皱眉。
“你跟她道什么歉?”
周砚拿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下一秒。
我的手机响了。
银行短信。
到账三十万。
我盯着那串数字。
没反应过来。
婆婆比我反应快。
她一把抢过周砚的手机。
“你干什么!”
周砚把手机拿回来。
“妈,那是我和许棠的钱。”
“以后归她管。”
婆婆脸色一下变了。
“那是给你弟留着结婚用的!”
我心口一震。
原来如此。
这三十万,我攒了五年。
我的工资。
我的奖金。
我的加班费。
还有结婚时我爸妈给我的压箱钱。
婆婆一直说让我和周砚先存着。
说一家人别分那么清。
原来她早就惦记上了。
周砚站起来。
牵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
“你不是这个家的佣人。”
“我们回自己家。”
我没有动。
我看着婆婆。
她也看着我。
她眼里全是急。
不是心疼我。
是心疼那三十万。
她拍桌子站起来。
“周砚!”
“你今天敢走试试!”
周砚拉着我往门口走。
婆婆冲过来拦。
“你把钱转回来!”
“那是你弟的首付!”
周砚停下。
回头看她。
“妈。”
“我弟二十七岁。”
“他要买房,让他自己挣。”
婆婆指着我。
手都在抖。
“是不是你教他的?”
“许棠,你真有本事啊!”
“进门几年,一声不吭,就把我儿子的钱全弄走了!”
我看着她。
第一次没低头。
“赵阿姨。”
她愣住。
“你叫我什么?”
我说:“你不让我上桌。”
“那我也不用叫你妈了。”
屋里一下死静。
周敏的筷子掉在桌上。
周皓也不刷手机了。
婆婆眼睛瞪大。
像第一次认识我。
我转身去玄关拿包。
周砚帮我拿外套。
可我刚换好鞋。
婆婆突然冲到餐桌边。
抓起那碗她刚给周敏盛的汤。
狠狠砸在地上。
“走可以!”
“钱留下!”
“还有你们那套房,也得给周皓当婚房!”
她喘着气。
一字一句。
“因为钥匙,我早就给他了。”
02
我站在门口。
鞋还没穿好。
那句话砸下来。
我整个人都冷了。
钥匙。
给了周皓。
我和周砚那套小房子。
是我们婚后一起买的。
首付里有我爸妈给的二十万。
房贷我也一直在还。
婆婆以前总说。
“一家人要有来有往。”
“你们年轻人忙,我帮你们收着备用钥匙。”
我那时没多想。
还真把钥匙给了她。
我以为那是信任。
现在才知道。
那是给别人开门。
周砚脸色也变了。
“妈,你说什么?”
婆婆见他急了,反而挺直腰。
“我说错了吗?”
“你们那房子两室一厅。”
“你弟马上要谈婚论嫁。”
“先给他住怎么了?”
我问:“先住多久?”
婆婆瞪我。
“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我笑了下。
“外人出首付。”
“外人还房贷。”
“外人做一桌饭不能上桌。”
“外人还得把房子让出来。”
“你们家这外人挺好用。”
周敏啪地放下筷子。
“许棠,你别阴阳怪气。”
“妈也是为家里打算。”
我看她。
“你也是女人。”
“刚才汤你喝了。”
“规矩你怎么不守?”
周敏脸一红。
“我是这个家的女儿!”
“对。”
我点头。
“所以规矩只管儿媳。”
“女儿不用管。”
“钱要儿媳出。”
“房子要儿媳让。”
“饭要儿媳做。”
“桌子不让儿媳上。”
我每说一句。
婆婆的脸就黑一分。
周皓终于坐不住了。
“嫂子,话别说这么难听。”
“我又不是白住。”
我看他。
“那你交房租吗?”
他不说话了。
我继续问。
“你交水电吗?”
他还是不说话。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
周皓烦了。
“妈说那房子以后给我结婚用。”
“你问我有什么用?”
周砚走过去。
一把拿起车钥匙。
“现在去。”
婆婆拦他。
“你敢!”
周砚看着她。
“我为什么不敢?”
婆婆声音尖起来。
“我是你妈!”
“我养你这么大!”
“你有房住,有饭吃,有书读,哪一样不是我给的?”
周砚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妈,我记你的养育。”
“所以这些年,我给家里转了多少,你心里清楚。”
“周皓的车,是我买的。”
“周敏孩子上兴趣班,是我交的钱。”
“爸住院,是我付的。”
“家里冰箱空调,都是我换的。”
“可许棠呢?”
他看向我。
“她在这个家,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婆婆嘴硬。
“她是儿媳!”
“儿媳就该孝顺!”
周砚说:“孝顺不是当佣人。”
“更不是把自己的房子让出去。”
婆婆气得发抖。
周敏赶紧扶她。
还不忘瞪我。
“你满意了?”
“把我们一家闹成这样。”
我没理她。
我只对周砚说:“走吧。”
我们下楼。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
我听见婆婆在外面喊。
“你们今天走了,就别回来!”
周砚握着我的手。
“那就不回了。”
我看着他。
心里酸了一下。
这些年,他不是没护过我。
只是每次护到一半,就被“那是你妈”堵回去。
今天他终于没退。
可我已经不敢马上原谅。
车里很安静。
路上都是过节的灯。
我看着窗外。
“周砚。”
“嗯。”
“你早知道她惦记那三十万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知道一点。”
我转头看他。
“你知道?”
他说:“上个月,她问过我。”
“说周皓女朋友家要彩礼。”
“让我先拿三十万出来。”
“我没同意。”
我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
“我怕你难受。”
我笑了一声。
“所以你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他没反驳。
过了很久,他说:“是我错。”
“今天以前,我总觉得能拖。”
“能躲。”
“能好好说。”
“可她把你关在厨房那一刻,我知道拖不了了。”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开到我们小区。
楼下停着一辆陌生车。
车牌我见过。
周皓的。
我心里往下一沉。
周砚也看见了。
他没说话。
直接上楼。
我走在后面。
每一步都很重。
到门口。
门缝里透着光。
里面有人说笑。
还有电视声。
周砚拿钥匙开门。
门一开。
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周皓穿着拖鞋。
脚翘在茶几上。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肚子微微鼓着。
茶几上是外卖盒。
沙发上堆着他们的衣服。
主卧门开着。
我的床上放着一个粉色行李箱。
我站在门口。
一口气堵在胸口。
周皓看见我们。
一点也不慌。
他还笑了笑。
“哥,嫂子。”
“你们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那个女人也站起来。
手搭在肚子上。
看我的眼神像看客人。
“嫂子吧?”
“妈说你们那边房子大。”
“让我先住着养胎。”
我看着她。
又看向周皓。
“谁让你们进来的?”
周皓把嘴里的牙签吐进外卖盒。
“妈给的钥匙啊。”
他说得很自然。
像这是天经地义。
然后他指了指主卧。
“嫂子,你们今晚要不去次卧睡?”
“主卧我女朋友睡习惯了。”
我还没开口。
卧室里突然传来水声。
我脸色变了。
周砚也听见了。
几秒后。
浴室门开了。
婆婆赵兰英穿着我的睡衣走出来。
头发还湿着。
她看见我们。
一点都不尴尬。
反而把毛巾往沙发上一扔。
“回来了正好。”
“明天把房本拿出来。”
“这房子,先改成周皓的名字。”
03
我看着婆婆身上的睡衣。
那是我去年买的。
洗过很多次。
领口有一点松。
她穿着它。
站在我家客厅。
像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胃里一阵翻。
不是嫌衣服。
是嫌这股理直气壮。
周砚脸色铁青。
“妈,你怎么进来的?”
婆婆擦着头发。
“我有钥匙。”
“这是我儿子的房子,我怎么不能进?”
我说:“这是我家。”
婆婆看向我。
“你家?”
“你一个嫁进来的女人,房子写了你的名吗?”
我没急。
我走到玄关柜前。
打开抽屉。
拿出房本。
不是为了炫耀。
是为了把话说清楚。
我翻开第一页。
递到她面前。
“看清楚。”
“我和周砚两个人的名字。”
婆婆一把拍开。
“写你名怎么了?”
“夫妻共同财产,本来就是我儿子的。”
“我儿子的,就是周家的。”
“周家的,就该先顾周皓。”
周皓在旁边点头。
“嫂子,我又不是外人。”
我看他。
“你不是外人。”
“所以你住进来之前,不用问我?”
他笑了笑。
“妈说你不会介意。”
我也笑。
“她说错了。”
周皓脸垮了。
旁边那个女人扶着肚子开口。
“嫂子,你别这么凶。”
“我还怀着孕呢。”
我看向她。
“你怀孕,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愣住。
像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婆婆马上炸了。
“许棠!”
“你有没有良心?”
“人家肚子里是我们周家的孩子!”
我问:“所以呢?”
“所以你们就能不打招呼住进我家?”
“能睡我床?”
“能穿我衣服?”
“能让我这个房主去次卧?”
周敏的电话这时打了过来。
婆婆开了免提。
周敏的声音很大。
“妈,你别跟她废话。”
“她就是看不得周皓好。”
“让她搬出去冷静几天。”
我走过去。
对着手机说:“周敏。”
那边停了一下。
“你也在?”
我说:“在。”
“你既然这么心疼你弟。”
“你家三室两厅。”
“让他们住你家。”
电话那头立刻没声。
几秒后。
周敏说:“我家孩子要上学,不方便。”
我说:“我也不方便。”
周敏恼了。
“许棠,你别太自私!”
我问:“那你把房子让出来。”
她挂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
我看着婆婆。
“听见了吗?”
“你的女儿不方便。”
“所以儿媳就该方便。”
婆婆气得脸发白。
她指着我。
“你今天是要把脸撕破?”
我说:“脸不是我撕的。”
“是你拿钥匙开我家门的时候撕的。”
周砚走到我身边。
“妈,周皓,收拾东西。”
“今晚就走。”
周皓一下站起来。
“哥,你什么意思?”
“我女朋友怀着孕呢!”
周砚说:“住酒店。”
周皓急了。
“住酒店不要钱啊?”
周砚看他。
“你不是要结婚的人了吗?”
“这点钱没有?”
周皓脸涨红。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周砚说:“我以前是太好说话。”
婆婆扑到周砚面前。
“你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让你不要妈,不要弟弟?”
周砚往后退了一步。
没让她抓住。
“妈。”
“你今晚要是好好走,我还认你这个妈。”
“你要是继续闹,以后家里的事,别再找我。”
婆婆愣住。
她没想到周砚会说这么重的话。
我也没想到。
可我没有拦。
因为我太清楚了。
有些话不说狠。
对方就当你没底线。
婆婆坐到沙发上。
开始哭。
“我命苦啊。”
“养大一个儿子,被媳妇一挑拨,就不要亲妈了。”
“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周皓赶紧扶她。
那个怀孕的女人也跟着掉眼泪。
“阿姨,您别这样。”
“都是我们不好。”
“我们走就是了。”
她说着走。
脚却没动。
我拿起手机。
周砚看我。
“你干什么?”
我说:“叫开锁师傅。”
婆婆猛地抬头。
“你敢!”
我当着她的面,拨了小区门口开锁店的电话。
“师傅,麻烦来一趟。”
“换入户门锁。”
“对,现在。”
“越快越好。”
婆婆冲过来想抢手机。
周砚挡住她。
“妈,别碰她。”
婆婆手僵在半空。
我挂了电话。
把房本收回抽屉。
又走到主卧门口。
看见床上那只粉色行李箱。
我打开。
里面是裙子。
化妆品。
还有一叠彩礼清单。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女方要彩礼二十八万八。
金饰五万。
婚房加名。
婚礼酒店男方全包。
我把清单递给周砚。
“你弟结婚。”
“预算挺清楚。”
周砚接过去。
越看脸越沉。
周皓冲上来抢。
“你翻我东西干什么!”
我没松手。
“这是放在我床上的东西。”
“你们进我家。”
“睡我床。”
“现在跟我说隐私?”
那个女人急了。
“那是我们家的事!”
我看她。
“你们家的事,为什么要用我的房子和我的钱?”
她脸一白。
婆婆又开始嚷。
“许棠,你别欺负孕妇!”
我说:“我没碰她。”
“我只让她离开我的家。”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开锁师傅来了。
我走过去开门。
师傅提着工具箱站在门口。
后面还站着几个邻居。
都是被动静引来的。
婆婆一看有人。
立刻冲到门口。
拍着大腿哭。
“大家都来看看啊!”
“这个儿媳妇要反天了!”
“中秋节赶婆婆出门!”
“还偷走我儿子三十万!”
邻居们全看向我。
我没解释。
我只是把门打开。
让他们看清客厅。
茶几上的外卖。
主卧里的行李箱。
婆婆身上我的睡衣。
还有沙发上周皓翘过的拖鞋。
然后我看着开锁师傅。
“师傅。”
“换锁。”
师傅刚蹲下。
婆婆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狠狠拍在门框上。
“换什么锁!”
“这房子,我有东西证明!”
她盯着我。
眼神发狠。
“许棠,你以为房本有你名字就稳了?”
“你爸妈当年给的那二十万,我有借条!”
04
婆婆把那张纸举得很高。
邻居们都看见了。
纸已经发黄。
上面写着一行字。
“今借赵兰英二十万元,用于购买婚房。”
下面有签名。
周砚。
还有日期。
正好是我们买房前一周。
我看着那两个字。
手心一下冷了。
婆婆像抓到我的把柄。
她声音立刻高了。
“看见没有?”
“这房子首付有我二十万!”
“我让小儿子住,有什么不对?”
周皓马上接话。
“嫂子,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别天天说你爸妈给的钱。”
“我妈也出了。”
周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来了。
她挤进门。
一看那张纸,立刻站到婆婆旁边。
“许棠,你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现在怎么不说了?”
“拿着我们周家的钱买房,还不让周家人住。”
“你脸可真大。”
邻居们开始小声说话。
“这要真借了钱,那就不好说了。”
“儿媳妇也不能这么赶人吧。”
“过节闹成这样,难看。”
我听着那些话。
没急着解释。
我只是看向周砚。
“这张借条,是你写的?”
周砚脸色很白。
他看了那张纸很久。
然后说:“是。”
客厅一下更静。
婆婆笑了。
“听见没有?”
“我儿子自己承认的!”
我也笑了。
可我自己知道,那笑不好看。
我问周砚:“为什么?”
周砚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我继续问:“买房那年,我爸妈转了二十万给我。”
“我工资卡里的十六万也拿出来了。”
“你妈一分钱没转给开发商。”
“你为什么要给她写借条?”
婆婆抢着说:“我给的是现金!”
“你不知道而已!”
我看向她。
“现金给谁了?”
婆婆说:“给周砚了!”
我问周砚:“你收到了?”
周砚闭了闭眼。
“没有。”
婆婆脸一僵。
周皓急了。
“哥!”
周敏也瞪他。
“你疯了?”
周砚看着婆婆。
“妈,你别再说了。”
婆婆一下扑过去。
“你这个没良心的!”
“你为了她,连亲妈都不认了?”
周砚没躲。
只是说:“那张借条,是你让我写的。”
“你说许棠家出了首付,你在亲戚面前没面子。”
“你说让我写一张给你撑脸。”
“你说不会拿出来。”
我听得胸口发闷。
不是因为婆婆。
是因为周砚。
他知道这张纸不对。
他也知道这是个坑。
可他还是签了。
婆婆立刻哭。
“我就是要个面子怎么了?”
“我把你养这么大。”
“让你写张纸都不行?”
“现在我拿出来,是因为许棠太欺负人!”
我看着周砚。
“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声音低下去。
“我怕你生气。”
我点点头。
“所以你怕我生气。”
“就让我今天被你妈拿这张纸堵在门口。”
“让邻居看我像占了你家的便宜。”
“让你弟睡我的床。”
“让你妈穿我的睡衣。”
周砚眼圈红了。
“许棠,对不起。”
我没接这句对不起。
这句话太轻了。
轻到压不住我这些年的憋屈。
我拿出手机。
直接给我妈打视频。
那边很快接了。
我妈看见我站在门口,立刻问:“棠棠,怎么了?”
我把摄像头转过去。
“妈,当年你和爸给我的二十万,是借的吗?”
我妈愣了一下。
“什么借的?”
“那是我和你爸给你买房的。”
“我们转给你的时候,不是备注了吗?”
她说着翻手机。
没一会儿。
截图发了过来。
转账记录很清楚。
收款人是我。
备注是:给女儿许棠买房首付。
我把截图举给所有人看。
“看清楚了吗?”
“这才是真钱。”
“不是一张撑面子的纸。”
邻居们的眼神变了。
有人小声说:“这婆婆也太能编了。”
“儿媳妇爸妈给的钱,还想说成自己的。”
“怪不得要抢房子。”
婆婆脸上挂不住。
她冲过来要抢我手机。
“你少在这丢人现眼!”
周砚挡在我前面。
“妈,够了。”
婆婆推他。
“你滚开!”
“我今天就问你一句。”
“这二十万你认不认?”
“你要是不认,我就去你单位闹!”
“我让你领导看看,你是怎么不孝的!”
周砚站着没动。
我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次,他不能再躲。
我开口:“周砚。”
“你要是认这张借条。”
“我们今晚就分开。”
周砚回头看我。
我盯着他。
“不是吓你。”
“是真的。”
婆婆立刻笑了。
“听见没?”
“她威胁你!”
“为了二十万就要离婚!”
周砚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婆婆。
声音不大。
“妈。”
“这张借条,我不认。”
婆婆愣住。
周砚接着说:“以后我的工资卡,许棠拿。”
“家里的钱,许棠管。”
“你再拿孝顺压我,我就把这些年给家里的每一笔钱,全发到亲戚群里。”
婆婆脸上的肉抖了抖。
周敏急了。
“周砚,你敢!”
周砚看向她。
“我为什么不敢?”
“你儿子上课的钱,是我出的。”
“你家换车的钱,是我借的。”
“你敢说,我就敢发。”
周敏闭嘴了。
婆婆突然跌坐在地。
她指着我,哭得更大声。
“许棠,你满意了?”
“你把我儿子毁了!”
我还没开口。
主卧里那个怀孕的女人突然走出来。
她脸色很难看。
手里拿着那张彩礼清单。
她看着周皓。
“你不是说房子是你的?”
“你不是说三十万已经准备好了?”
周皓眼神闪躲。
“嘉嘉,你先别闹。”
女人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不闹?”
“我肚子都三个月了。”
“可你两个月前才跟我在一起!”
05
这句话一出来。
屋里没人说话。
连婆婆都忘了哭。
周皓的脸一下白了。
“郑嘉,你胡说什么!”
郑嘉抓着彩礼清单。
手都在抖。
“我胡说?”
“你自己算算时间!”
“你天天跟我说没事。”
“说你妈有钱。”
“说你哥嫂的房子早晚是你的。”
“说只要我住进来,他们就不好意思赶我走。”
她越说越大声。
“现在呢?”
“房子不是你的。”
“钱也不是你的。”
“你还骗我说你哥嫂同意了!”
周皓冲过去想拉她。
“你闭嘴!”
郑嘉甩开他。
“我偏不闭!”
“你骗我怀孕。”
“骗我结婚。”
“骗我爸妈说你有婚房。”
“我今天才知道,你连房租都付不起!”
邻居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周敏嘴巴张着。
婆婆终于反应过来。
她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三个月?”
“你跟周皓两个月前才在一起?”
郑嘉看向她。
眼神也冷了。
“阿姨,你不是也知道吗?”
婆婆脸色一变。
“我知道什么?”
郑嘉笑了一下。
“你说只要我愿意先进门。”
“孩子是谁的不重要。”
“进了周家的门,就是周家的种。”
“你说你小儿子没本事。”
“只能靠孩子把婚结了。”
婆婆一下扑过去捂她的嘴。
“你闭嘴!”
郑嘉往后退。
“你别碰我!”
“你现在还想赖我?”
“你让我装不舒服。”
“让我坐主卧。”
“让我在你儿媳妇面前挺肚子。”
“你说她不敢赶孕妇!”
我站在旁边。
突然明白了。
这一屋子人。
一张一张嘴。
一句一句话。
从来不是误会。
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他们知道我的钱是谁挣的。
知道我的房子是谁买的。
也知道我在这个家一直忍。
所以他们才敢一步一步踩过来。
婆婆被郑嘉拆穿,立刻换了脸。
她指着郑嘉骂。
“你少赖我!”
“你自己肚子不干净,还想进我们周家门!”
郑嘉脸一白。
周皓也急着甩锅。
“妈,我早说过这孩子不一定是我的。”
“是你非让我先带回来。”
郑嘉愣住。
她看着周皓。
“你说什么?”
周皓不敢看她。
婆婆咬着牙。
“本来就是。”
“我们周家又不是垃圾桶。”
“谁知道你肚子里是谁的孩子!”
郑嘉眼泪掉得更凶。
可她没哭出声。
她慢慢把彩礼清单撕了。
一张一张。
撕得很响。
然后她说:“行。”
“我今天算看清了。”
“你们不是想找儿媳妇。”
“你们是想找个能生孩子的,还想找个能倒贴房子的。”
她看向我。
“嫂子。”
“对不起。”
“我不知道房子是你的。”
“我以为你们真的同意了。”
我没有马上接话。
我不喜欢她刚才坐在我家沙发上的样子。
也不喜欢她那句让我去次卧。
但这一刻。
我更清楚。
她也被这家人当了工具。
我说:“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但这里是我家。”
“你要走,我不拦。”
“你要继续住,我不让。”
郑嘉点头。
“我走。”
她转身去主卧拿行李箱。
周皓追进去。
“嘉嘉,你别冲动。”
郑嘉甩开他。
“别碰我。”
“你刚才说孩子不一定是你的。”
“我都听见了。”
周皓压低声音。
“我那是急了。”
“我妈乱说的。”
郑嘉拖着行李箱出来。
“你们一家都乱说。”
“我不陪你们演了。”
她走到门口。
突然回头看婆婆。
“阿姨,你让我去你亲戚群发孕检单。”
“让我说许棠欺负孕妇。”
“现在还发吗?”
婆婆脸色灰了。
邻居们又开始小声说话。
“这也太坏了。”
“专门拿孕妇堵儿媳妇。”
“还想抢房子。”
周皓气急败坏。
“你走就走,别乱说!”
郑嘉没理他。
她拖着箱子走了。
电梯门关上。
周皓站在门口,像被人抽空了。
婆婆却把火全撒到我身上。
“都怪你!”
“你不闹,这事就不会这样!”
我看着她。
“你抢我的房子。”
“骗别的女人进我家。”
“拿假借条逼我。”
“最后怪我?”
婆婆被我说得噎住。
开锁师傅终于忍不住问。
“锁还换吗?”
我说:“换。”
周砚说:“换最好的。”
师傅开始拆锁。
声音很响。
一下一下。
婆婆看着门锁被拆下来,眼睛都红了。
她忽然冲进厨房。
抓起一把菜刀。
邻居们吓得往后退。
周砚脸色大变。
“妈!”
婆婆举着刀。
不是冲我。
是往自己脖子边上比。
“你们今天要赶我走。”
“我就死在这儿!”
“让全小区都知道你们逼死亲妈!”
周敏尖叫。
“妈!”
周皓也冲过去。
“妈你别吓我!”
我站在原地。
脚没动。
心也没软。
我只是拿起手机。
拨了物业电话。
“你好。”
“我家有人拿刀闹事。”
“麻烦你们带保安上来。”
婆婆瞪着我。
“许棠,你敢叫人?”
我看着她。
“你要演,就让大家都看清楚。”
话音刚落。
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我一接通。
我妈声音发颤。
“棠棠。”
“你婆婆刚才给你爸打电话。”
“说你要离婚。”
“还说你要我们把老房子卖了,给周皓凑彩礼。”
“你爸气得胸口疼。”
“现在人已经送医院了。”
06
我耳边嗡了一下。
屋里还在吵。
婆婆还举着刀。
周敏还在喊。
周皓还在骂郑嘉。
可那些声音一下离我很远。
我只听见我妈那句。
你爸进医院了。
我握着手机。
声音都变了。
“哪个医院?”
我妈说了地址。
我转身就往外走。
周砚追上来。
“我开车。”
婆婆在后面喊。
“你们不准走!”
“今天这事没说完!”
我回头看她。
“赵兰英。”
“我爸要是有事。”
“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进你周家的门。”
她脸色一僵。
周砚也回头。
他看着婆婆。
“妈。”
“你今天最好祈祷爸没事。”
“许棠的爸,也是我爸。”
婆婆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保安正好到了。
师傅也把新锁装上。
我把新钥匙拿在手里。
一把放进包里。
旧钥匙扔进垃圾桶。
我没有再看那一家人。
电梯门关上。
我腿有点发软。
周砚扶住我。
我推开他。
“别碰我。”
他手停在半空。
“许棠。”
“我知道你怪我。”
我盯着电梯门。
“我爸要是没事。”
“我还可以冷静想想。”
“我爸要是有事。”
“周砚。”
“我们就到这儿。”
他没说话。
车一路开得很快。
中秋夜的路上都是车。
每个路口都堵。
我妈不停发消息。
“医生在看。”
“你爸一直说胸口闷。”
“你别急。”
我怎么可能不急。
我爸身体一直不算好。
为了给我凑首付。
他那几年省得要命。
旧鞋开胶了也不换。
我妈劝他。
他说女儿有个家就行。
可现在。
他给我撑起来的家。
差点被人拿去给别人结婚。
我眼泪往下掉。
我擦了一把。
不想让周砚看见。
周砚开口。
“我会处理。”
我冷笑。
“你处理?”
“你处理了几年?”
他喉结动了一下。
“以前是我错。”
“我总觉得她是我妈。”
“她再过分,也不会真害你。”
“今晚我才知道。”
“她不是不会。”
“是你一直替她挡着。”
我转头看他。
“你终于知道了?”
“可我累了。”
“我不想再等你长大。”
他眼睛红了。
“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回答。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到医院时。
我妈坐在急诊外面。
眼睛都是红的。
看见我,她立刻站起来。
“棠棠。”
我抱住她。
她拍着我的背。
“没事。”
“医生说是急火攻心。”
“还要观察。”
我腿一软。
差点跪下。
周砚扶住我妈。
“妈,对不起。”
我妈看他。
眼神很冷。
“别叫我妈。”
周砚僵住。
我妈说:“周砚。”
“我和你叔把女儿嫁给你。”
“不是让她去你家当保姆的。”
“也不是让她把娘家的钱拿去养你弟的。”
“今天你妈给你叔打电话。”
“开口就说许棠不懂事。”
“说我们没教好女儿。”
“说房子既然写了你名字,就该听周家的。”
“最后还说。”
她声音抖得厉害。
“她说你们周家要是不要许棠。”
“许棠就只能回娘家吃白饭。”
我握紧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
周砚脸色惨白。
“她真这么说?”
我妈盯着他。
“你不信?”
周砚低下头。
“我信。”
急诊室门开了。
医生出来。
“谁是许立诚家属?”
我和我妈马上过去。
医生说:“人醒了。”
“暂时没有大问题。”
“但情绪不能再受刺激。”
我妈连连点头。
我松了一口气。
腿还是软的。
周砚站在旁边。
像想靠近,又不敢。
我进病房。
我爸躺在床上。
脸色不好。
看见我,他还想笑。
“棠棠,别怕。”
“爸没事。”
我眼泪一下下来了。
“爸,对不起。”
我爸摇头。
“不是你的错。”
“人家看不起你。”
“你就别往人家桌上凑。”
“回家。”
“爸妈有饭给你吃。”
我哭得说不出话。
周砚站在门口。
没进来。
我爸看见他。
脸沉下来。
“周砚。”
“你过来。”
周砚走进去。
“叔。”
我爸看着他。
“我就问你一句。”
“今天这事,你能不能断干净?”
周砚说:“能。”
我爸说:“别嘴上能。”
“你妈今天能抢房子。”
“明天就能抢孩子。”
“后天就能抢我女儿的命。”
“你要是断不了。”
“就放我女儿走。”
周砚眼眶红了。
“叔,我不放。”
“我会给许棠一个交代。”
我爸盯着他。
“什么交代?”
周砚拿出手机。
当着我爸妈的面。
把家庭群点开。
他打字。
一行一行。
“从今天起。”
“我和许棠的房子,任何人不准住。”
“我和许棠的钱,任何人不准借。”
“我妈以后再骚扰许棠父母,我会亲自上门处理。”
“周皓的婚事,彩礼,房子,跟我无关。”
他发了出去。
群里瞬间炸了。
周敏第一个跳出来。
“周砚,你是不是疯了!”
周皓发语音。
一秒一秒往上跳。
婆婆也发来一条。
“你要是敢不管你弟,我明天就去许棠单位,让她全公司都知道她怎么逼婆婆!”
我看着那条消息。
刚压下去的火又起来了。
可下一秒。
周砚直接回了一句。
“你去。”
“你去她单位之前,我先去爸妈楼下。”
“把你今晚怎么拿假借条,怎么带人住我家,怎么逼她爸卖房,全说给亲戚和邻居听。”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一个从来不说话的人发了消息。
是公公周德海。
他说:“许棠,你来一趟老宅。”
“有件事,我瞒了你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