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第二十九天
离婚冷静期的第二十九天,我在丈夫车里发现了一份精神病诊断书。
姓名是我。
病史长达三年。
可替我签字的主治医生,半年前就已经死了。
我坐在驾驶座上,把那张薄薄的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诊断结果写得很详细: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患者存在明显被害妄想,曾多次在家中持刀,具有伤人及自伤风险,建议长期服药,并由家属严密看护。
下面附着五次复诊记录。
每一次,都有我的签名。
最后一次复诊是上个月十七号。那天我在邻市参加新品发布会,台下坐着三百多人,直播回放现在还挂在公司官网上。
而主治医生孙耀明,早在今年三月就因心梗去世了。
我为什么知道?
因为孙医生曾经给我父亲做过心理疏导。他去世时,我母亲还转发过医院的讣告。
车库里闷得发热,我的手指却一点点凉下去。
我原本只是下来拿糖糖的哮喘喷雾。周屿说喷雾落在副驾驶储物箱,可我拉开箱子,最上面压着的不是喷雾,而是这份装在牛皮纸袋里的诊断书。
纸袋里还有一张表。
《未成年人抚养情况说明》。
“母亲林晚因长期精神疾病,情绪极不稳定,无法保障婚生女周糖糖的人身安全……”
说明写了一半,证人一栏已经填了三个名字。
保姆吴姐。
我的母亲刘美琴。
还有糖糖幼儿园的班主任。
我盯着母亲的名字,耳边像灌进一阵尖锐的蜂鸣。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周屿发来消息:“找到喷雾了吗?糖糖喘得有点厉害。”
后面跟着一个催促的问号。
我迅速拍下所有材料,把纸张按照折痕放回原位。刚关上储物箱,地库拐角便亮起两道车灯。
周屿提前回来了。
我来不及下车,只能抓起脚垫旁的喷雾,弯腰装作继续寻找。
驾驶座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怎么这么久?”
周屿站在车门外,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语气一如往常地温和。
我们结婚七年,他最擅长用这种语气讲话。
公司第一笔投资到账时,他抱着我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受委屈;我生糖糖大出血时,他在手术室外跪了一夜;一个月前,他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也只是低声说:“晚晚,我们都太累了,体面一点结束吧。”
协议里,他放弃房子和大部分存款,只要糖糖的抚养权。
当时我甚至以为,他还有一点做父亲的良心。
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只想要女儿。
他想先把我变成一个疯子。
“卡在座椅下面了。”我扬了扬喷雾,“你不是在陪糖糖吗?”
“她已经缓过来了。我看你一直不回消息,有点担心。”
他俯身看我,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副驾驶储物箱上。
只停了一瞬。
“又头疼了?”他问。
“没有。”
“今晚的药记得吃。最近公司和离婚的事都多,你不要硬撑。”
从前听见这句话,我只会觉得他虚伪。此刻再听,我才发现每一个字都像提前写好的台词。
什么药?
我从来没有精神病,家里却真的放着一瓶周屿托人给我开的“助眠片”。过去两个月,只要我情绪不好,他就会提醒我吃。
我一共吃过三次。
每次醒来,都会忘掉前一晚最后半个小时发生过什么。
周屿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想替我拨开额前的头发。
我忍住后退的本能,把喷雾放进他掌心。
“你先上去。”我说,“我在车里坐一会儿。”
“晚晚。”
“怎么了?”
他观察着我的表情,忽然笑了:“没事。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过了明天,一切都会轻松很多。”
离婚冷静期第三十天。
只要没有人撤回申请,从后天起,我们便可以去办理离婚登记。
他等不及了。
我也一样。
晚饭时,糖糖坐在我对面,小口喝着南瓜粥。她六岁,扎两条歪歪的辫子,右边那条是周屿绑的,橡皮筋松得快要掉下来。
我伸手想帮她重新扎好。
糖糖却突然缩起肩膀,勺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周屿立刻抬头。
“怎么了?”我问。
糖糖看看他,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好几次。
“妈妈,”她小声说,“你答应过糖糖,不会再拿刀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
餐厅静得只剩冰箱压缩机的低鸣。
“什么刀?”
糖糖的眼睛里迅速涌出泪。周屿绕过桌子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背。
“别怕,妈妈只是忘了。”
他说完才看向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恰到好处的警惕。
“晚晚,你前天在厨房的事,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前天晚上,他也给我倒过一杯水。
那杯水后面的记忆,是空的。
我没有质问,只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可能是吧。”我轻声说。
周屿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半夜十二点,我确认父女俩都睡着后,走进书房,打开家里的云端监控。
前天二十三点到第二天凌晨一点的记录已经被删除。
但周屿忘了,公司的电脑与家用存储共用过一个旧账号。删除的视频在电脑上留下了一张自动生成的预览图。
画面里,我站在厨房,右手握着水果刀,双眼紧闭。
周屿躲在镜头拍不到的位置,一只手从后面托着我的手腕。
文件名是他亲自改的。
“林晚第二次发病证据”。
我继续往下翻。
文件夹里还有三个空白的视频项目。
日期分别是明天、后天,以及下周一。
最后一个项目叫——
“林晚自杀前最终影像”。
原来我发疯的日期,连同死亡的日期,他都已经替我排好了。
第二章 女儿的证词
我没有立刻报警。
一张假病历和一张模糊截图,证明不了周屿准备杀我。相反,只要他拿出那几段经过剪辑的视频,再让母亲、保姆和孩子共同作证,我冲进派出所说丈夫要害我,反而更像一个被害妄想症患者。
这是他最聪明的地方。
他没有直接给我套上绳子。
他先让所有人相信,只有我能看见那根绳子。
我把预览图和诊断书照片上传到一个新注册的云盘,又设定了定时邮件。只要我连续四十八小时没有取消,资料便会自动发给律师顾清。
顾清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我结婚后少数没有被周屿慢慢疏远的人。
凌晨一点半,我给她发了四个字:“明早见面。”
她只回了一个地址,没有问原因。
第二天早晨,周屿亲自送糖糖去幼儿园。
出门前,他把一粒黄色药片放在餐桌上,又倒来温水。
“昨晚睡得不好吧?吃了再去公司。”
我看着那颗药。
药瓶标签上写的是褪黑素,药片却与瓶里其他白色片剂完全不同。
“你什么时候开始随身带我的药了?”我问。
周屿笑了笑:“怕你忘。”
他站在桌边,显然准备亲眼看我咽下去。
我把药放进嘴里,喝了一大口水。等他转身给糖糖拿书包,我用舌尖将药顶进上牙膛。
车门关上后,我立刻把药吐进密封袋。
上午九点,我在法院附近的一家早餐店见到顾清。
她看完全部照片,第一句话不是“他疯了”,而是:“你女儿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
“不要用‘暂时’。”她抬眼看我,“从现在开始,任何你不确定的事,都按最坏情况处理。”
我点头,把黄色药片推过去。
“找正规机构检测,留好送检过程。”她说,“还有,不要再吃他给你的任何东西。”
“我想把糖糖先带走。”
“带去哪里?”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答案。
周屿知道我所有朋友的住址,知道我母亲家的门锁密码,也能看到公司车辆的位置。更何况离婚登记尚未完成,他同样是糖糖的监护人。如果我毫无证据地带孩子失联,他反而能把这件事写进那份抚养情况说明。
顾清把照片一张张放大。
“他做这些,应该不只是为了抚养权。”
“公司。”
晚晴母婴是我和周屿婚后创办的。最初两百万启动资金来自父亲留给我的遗产,我持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周屿持有百分之二十四,其余属于投资人和员工。
下个月,公司将与一家大型集团签署并购意向。估值八千六百万。
我原本准备在离婚后出售部分股份,再退出具体经营。周屿强烈反对,认为我是在毁掉我们共同的事业。
“即使你真的被认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他也不能凭一份病历直接拿走你的股份。”顾清说,“这套计划在法律上没有他想得那么容易。但假病历可以毁掉你的信誉,影响抚养权,还能给之后发生的事准备一个解释。”
“比如自杀。”
她没有反驳。
早餐店外阳光刺眼,人群隔着玻璃匆匆走过。每个人都在过普通的一天,没有人知道有人已经给我写好了遗书。
顾清替我列了三件事。
确认假病历从哪里来;查清周屿最近的资金和保险安排;找到诊断书上的三个证人,弄明白他们为什么配合。
“最重要的一件呢?”我问。
“活着。”
她把资料收进包里,“在拿到足够证据前,不要揭穿他。让他以为一切还在掌控中。”
回家后,我先去了糖糖房间。
小书桌上摆着她昨天画的全家福。周屿穿蓝色衣服,她穿红裙子,我站在最边上,脸被黑色蜡笔涂掉了一半。
我拍下画,又翻开她的练习册。
最后一页不是拼音,而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妈妈生病了。妈妈拿刀。糖糖很害怕。”
每句话写了五遍。
我正看着,门口忽然响起吴姐的声音。
“太太,你在找什么?”
她站在门边,两只手紧紧抓着围裙。
诊断书上的第一个证人。
“给糖糖找彩笔。”我合上练习册,“吴姐,前天晚上我是不是拿刀吓到她了?”
吴姐脸色一白。
“这……周先生不让我提,怕刺激你。”
“你亲眼看见了?”
“我听见糖糖哭。出来的时候,您手里确实有刀。”
“周屿呢?”
“他在拦您。”
她的回答流畅得像背过很多遍,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笑了一下:“辛苦你了。”
吴姐愣住。
“什么?”
“没什么。”我把练习册放回原处,“下个月房贷利率又要调,你儿子刚买的那套房,压力不小吧?”
她猛地抬头。
三年前,吴姐为儿子买房找我借过二十万。我没催她还过,也从未向周屿提起。
她嘴唇发抖,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下午,母亲给我打来电话。
“周屿说你最近又不肯吃药?”
我握着手机,安静了两秒。
“妈,我得过什么病?”
电话那边也静了一瞬。
随后她叹气:“晚晚,有病不可怕。你爸去世以后,你情绪就一直不稳定。这几年要不是周屿照顾你……”
“我问的是病名。”
“那些专业的东西我不懂。”她语气急起来,“周屿不会害你。你不要因为离婚就把所有人都当敌人。”
我看向桌上的诊断书照片。
“那份抚养情况说明,是你自愿签的吗?”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杯子掉在桌上。
“什么说明?”
“没什么。我记错了。”
我挂断电话。
一分钟后,家庭摄像头提示有人登录。登录设备是周屿的手机。
母亲刚把我的话告诉了他。
晚上,周屿比平时早半小时回家。
他没有提电话,只是观察我的神情。吃饭时,我故意盯着餐厅角落看了很久。
“晚晚?”他叫我。
我把食指放到唇边。
“别说话。”
“怎么了?”
我望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压低声音:“那里有个人。”
糖糖吓得放下筷子。
周屿眼底先掠过惊讶,接着浮出一种几乎藏不住的轻松。
他走来抱住我,掌心温柔地贴着我的后脑。
“没有人,晚晚。你只是太累了。”
我在他怀里闭上眼。
既然他们需要一个疯子,我就给他们一个最像的。
第三章 从今天开始装疯
装疯的第一件事,是不能演得太用力。
真正让人相信的异常,从来不是尖叫和砸东西,而是那些无法解释的小裂缝。
我开始忘记关水龙头,把盐放进周屿的咖啡,凌晨三点坐在客厅里折纸。周屿问我在做什么,我就茫然地看他几秒,再说自己完全不记得为什么会在那里。
他起初还很谨慎。
第三次之后,他开始拿手机偷偷拍我。
我知道镜头在哪里,却从不看过去。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可笑。七年婚姻,我曾经想尽办法让这个男人认真看我一眼。现在只要我装得不像一个正常人,他就会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当天上午,公司召开并购前的股东沟通会。
周屿劝我不要参加。
“你昨晚几乎没睡,今天在家休息。”
“我是大股东。”我盯着他,“还是说,你已经把我从公司除名了?”
我突然拔高声音。糖糖正在玄关换鞋,被吓得抖了一下。
周屿没有生气,反而耐心地说:“没有人要除掉你。我陪你去。”
车上,他给许薇发了一条消息。
我从车窗倒影里看见屏幕上的字:“她状态很差,按第二套方案。”
许薇是公司财务总监,也是周屿婚外关系里最容易被发现的那一个。
两个月前,我在他的衬衣领口发现粉底。顺着停车记录查下去,看见他和许薇深夜一起进入酒店。
我提出离婚,他没有挽留。
现在想来,那次出轨被我发现得太容易了。
像故意留在地上的一根引线,引着我走到他提前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前。
会议开始十分钟后,许薇展示了最新财务数据。投影上的现金流比我上周看到的版本少了近四百万。
“第十七页。”我打断她,“其他应付款为什么增加?”
许薇顿了顿:“部分营销项目还没结算。”
“明细。”
“会后发给您。”
“现在打开。”
桌边几名股东同时看向周屿。他伸手覆住我的手背,语气温和:“晚晚,今天只讨论并购框架。”
我甩开他。
杯子被手肘碰落,咖啡泼上许薇的裙子。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我站起来,呼吸急促地指着投影:“你们在偷我的钱。你、她,还有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你们都想把我赶出去!”
周屿立刻抱住我。
“林晚,冷静一点。”
“放开我!”
挣扎时,我顺势扫落桌上的文件。没人注意到,我将许薇放在电脑旁的一枚银色U盘踩到鞋底,再踢进了桌下的通风缝。
保安进来前,我突然安静下来。
我看着满地狼藉,像刚从梦里醒来。
“怎么了?”我问。
这句话比发怒更有效。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周屿把我送进休息室,转身出去处理残局。他忘了收走我的手机。
我打开公司邮箱,将自己刚才发疯时偷偷勾选的三十七封财务邮件转发到私人地址。随后给保洁主管发消息,让她在清理会议室时帮我找一枚“丢失的耳钉”。
半小时后,她把那枚U盘装在纸巾里送了进来。
“林总,您耳钉没找到,只找到这个。”
“谢谢。”
我握住她的手,“今天的事,吓到你了吧?”
她神情复杂:“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都会变。”
我把U盘藏进手机壳,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周屿和许薇站在消防通道里。
门没有关严。
“她已经开始出现幻觉。”周屿说,“今天在场的人都能证明。”
许薇冷冷道:“一场不够。并购方的法务不是傻子。”
“我会让她退出谈判。”
“如果她突然查账呢?”
“她没有时间了。”
脚步声靠近,我立刻扶着墙蹲下。
周屿推开门时,看见我抱着膝盖缩在地上。
“晚晚?”
我抬头,眼圈发红:“你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蹲下来:“没有人关你。是你自己在休息室里。”
“我想回家。”
他把我扶起来。经过许薇身边时,我看见她裙摆上的咖啡渍,也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那不是一个情人看见原配失控时的得意。
更像一个执行者发现目标没有按照计划倒下时的不耐烦。
回家路上,我靠着车窗装睡。
周屿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打给母亲,让她明天来陪我;第二个没有称呼。
“她的情况比预计快。”他说,“第三十天晚上可以送过去。”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
周屿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放心,湖边没有监控。”
我闭着眼,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他放下手机后,我口袋里的另一部旧手机仍在录音。
那天晚上,我破解了许薇的U盘。
里面没有并购资料,只有十二笔分散付款。收款方看似毫无关联:心理咨询工作室、二手车行、家政公司、安宁礼仪服务部。
最后一笔款项发生在三天前。
备注只有四个字。
“青麓湖尾款。”
明晚,他们要送我去湖边。
第四章 死人的处方
孙耀明医生生前供职的医院在城西。
第二天上午,我借口去母亲家,关掉常用手机,打车去了医院。
心理科门诊换过一次楼层。新的诊室明亮整洁,走廊里没有半点旧日痕迹。我向窗口申请查询就诊记录,工作人员核对身份证后告诉我,系统里确实有五次记录。
“都是孙医生接诊?”我问。
“电子签名显示是。”
“最后一次是上个月十七号?”
“对。”
“孙医生三月就去世了。”
工作人员的手停在键盘上。
她看了我一眼,叫来科室负责人。对方没有给我解释,只说系统信息可能存在迁移错误,建议我提交书面异议。
我填完申请,故意在大厅里给周屿打电话。
“我在医院。”
他呼吸一紧:“哪里不舒服?”
“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厨房里的刀。是你塞进我手里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我突然笑出声:“骗你的。我来拿药,家里的快吃完了。”
周屿沉默得更久。
“哪家医院?”
我说了另一家私立诊所的名字。
“等我,我去接你。”
“不用。”我压低声音,“医生说你不是真的周屿,让我离你远一点。”
我直接挂断。
他一定会去那家诊所找我。这样我至少有半个小时。
刚走出门诊楼,一名五十多岁的护士追出来。
“林晚?”
她把我拉到消防楼梯,确认四周没人后才开口:“你刚才问孙医生?”
“您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但我见过你丈夫。”
她告诉我,孙医生去世后,医院曾清点他的电子签章。有人用他的旧账号补录过一批病例,院方发现后内部处理,却没有报警,只把涉事的合同制工作人员辞退了。
“那个人是谁?”
“一个录入员,叫赵芸。她说账号密码是别人给的,只帮忙录材料,不知道真假。”
“别人是谁?”
护士摇头:“她不肯说。后来有个男人来找过主任,事情就压下去了。我记得那个男人,因为他站在走廊里一直笑,说给大家添麻烦了。”
她拿出手机,给我看去年医院公益活动的合照。
照片最边上,周屿正扶着捐赠牌。
那次捐赠,是以晚晴母婴的名义进行的。
我父亲常说,钱只要绕得足够远,赃物也能变成功德。
过去我不明白。
现在明白了。
离开医院后,我没有去公司,而是到老城区一家菜市场找陈兰。
陈姨是晚晴母婴的第一任财务负责人。她跟着我父亲工作过十几年,公司成立后又帮了我五年。两个月前,她因“泄露商业数据”被周屿开除。
当时我正忙着处理婚变。周屿说证据确凿,我甚至没有亲自见她。
她如今在妹妹的熟食店帮忙。
看见我时,她手里的塑料盒掉在地上,卤汁泼了一鞋。
“小晚?”
我摘下口罩:“陈姨,对不起。”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道歉,只把我带进店后的仓库,反锁上门。
“你终于来找我了。”
这句话让我鼻子发酸。
“您知道周屿在做什么?”
“我只知道他在转钱。”陈姨从纸箱后拿出一本记事簿,“财务系统里的账做得很干净,但银行回单对不上。去年开始,他把支出拆成咨询费、渠道费、设备损耗,最后流进几家空壳公司。”
“总额多少?”
“目前能确认的有三百八十多万。”
与U盘里的差额相同。
“还有一份以你为被保险人的关键人员保险。”她继续说,“受益人是公司。保额两千万,保费从公司账户走,签字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