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母亲住院,他半夜堵在我家门口,红着眼借五万。
我二话没说,当场转账。
半年后,他把四万七千五打给我。
我问少的两千五呢。
他端起茶,理直气壮地说:“借钱欠人情,人情也有成本,扣百分之五,很合理。”
我淡笑着收下,一句话没说。
第二年,他又急吼吼打来电话:“兄弟,再借我十万,明天就要。”
我只发去一张截图。
三秒后,他的电话直接打爆了。
01
晚上十一点四十,我刚关掉客厅的灯,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妻子程雪从卧室出来,问我这么晚会是谁。
我从门镜往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是大学同学杜文斌。
他头发凌乱,外套拉链没拉,眼睛通红,手里还攥着一张住院通知单。
我开门让他进来。
杜文斌没换鞋,站在门口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
“方叙,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妈今晚住院,医生说必须马上交钱。”
他说完低下头,把通知单递给我。
上面写着住院预缴五万元。
程雪倒了一杯水,放到茶几上。
杜文斌没碰。
他掏出手机,把几个聊天窗口翻给我看。
亲戚说手头紧。
朋友说工资还没发。
还有人干脆没回。
“我跑了一晚上,只凑到六千。”
“医院那边一直催,我妈还在等着。”
杜文斌抓住我的手腕。
“你借我五万,半年之内,我肯定还。”
“要是半年还不上,我卖车也还你。”
我和杜文斌是大学室友。
他毕业后留在本市做建材生意,我进了一家设计公司。
这些年,我们每年都会吃几次饭。
他结婚时,我随了两千。
我女儿满月时,他也送过一只金锁。
关系算不上生死之交,却一直没断。
我拿过他的住院通知单,又问了一句。
“医院账户能直接转吗?”
杜文斌愣住。
“能。”
“把账号给我。”
他盯着我,半天没动。
“你不问问我什么时候还?”
“刚才不是说了,半年。”
“你也不让我写借条?”
“先救人。”
我拿起手机,把五万元转进医院账户。
付款成功后,我把页面递给他看。
杜文斌的肩膀一下垮了。
他抬手捂住脸,坐到沙发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
“方叙,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以后你有任何事,只要开口,我绝不含糊。”
我让他先去医院。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利息我按银行最高标准给。”
“不用。”
“那不行。”
“真不用。”
杜文斌用力点头,转身跑进电梯。
门关上后,程雪看着我。
“你就这么转了?”
“他妈在医院等钱。”
“我不是不让你帮。”
程雪坐到沙发上,拿起杜文斌没碰过的水杯。
“可五万不是小数,你至少该让他留张借条。”
我打开手机,把转账凭证保存下来。
“认识十二年了,他不会赖。”
程雪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杜文斌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他母亲已经住进病房。
照片下面还有一段话。
“兄弟,钱已交上,医生说手术可以按时做。”
“这次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回了两个字。
“安心。”
之后几天,杜文斌每天都会发来病情进展。
手术完成。
情况稳定。
转入普通病房。
半个月后,他母亲出院。
杜文斌特意请我和程雪吃饭。
席间,他当着妻子高蓉的面端起酒杯。
“方叙是我这辈子最过硬的兄弟。”
“半夜五万块,说转就转。”
“这不是借钱,这是救命。”
高蓉也给我夹菜。
“这份人情,我们家不会忘。”
我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朋友遇到急事,手里有能力,帮一次很正常。
饭后,杜文斌又提起还款。
“最近几个项目正在回款。”
“最多半年,一分不少。”
我说不急。
他却把胸口拍得很响。
“亲兄弟还明算账。”
“欠钱就得按时还,这是规矩。”
接下来的几个月,杜文斌没有失联。
他偶尔约我喝茶,也会在朋友圈晒工程进度。
第三个月,他换了一部新手机。
第四个月,他带妻儿去海边玩了五天。
第五个月,他发了一张新车方向盘的照片。
有人问是不是换车了。
他回复说只是提前享受,钱再赚就有。
程雪看到那条朋友圈,提醒我还款期限快到了。
我说还有一个月。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半年期满的那天,杜文斌没有联系我。
第二天没有。
第三天还是没有。
直到第七天晚上,他才发来一条消息。
“兄弟,明天下午老地方喝茶。”
“你的钱,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回了一个好字。
几秒后,他又发来一句。
“不过有件事,咱们得先当面说清楚。”
02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茶馆。
杜文斌迟到了半小时。
他进门时拎着新买的公文包,手腕上多了一块表。
“项目上出了点事,耽误了。”
他坐下后叫来服务员,点了一壶价格最高的茶。
“今天我请。”
我看了一眼手机。
“钱准备好了?”
“当然。”
杜文斌把公文包放在旁边,拿起茶壶给我倒茶。
“我说半年就半年,不会让你难做。”
我没提醒他已经过了七天。
茶刚倒满,我的手机收到银行提示。
四万七千五百元到账。
我看着金额,没有马上说话。
杜文斌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吹了吹。
“收到了吧?”
“收到了。”
“这下咱们两清。”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少了两千五。”
杜文斌喝了一口茶。
“没少。”
“我借给你五万。”
“我知道。”
“那两千五呢?”
他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袖口。
“方叙,借钱是借钱,人情是人情。”
“你借我五万,我欠了你一份人情。”
“人情也有成本,不能白欠。”
我没听明白。
“所以呢?”
“所以我按百分之五扣掉。”
杜文斌伸出五根手指。
“借钱欠人情,人情也有成本,扣百分之五,很合理。”
茶桌旁安静下来。
隔壁桌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
我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欠我的人情,所以从还我的钱里扣?”
“不能这么理解。”
杜文斌皱起眉,摆出谈生意的口气。
“你当时借钱给我,确实帮了忙。”
“可你也因此占了一个人情。”
“以后你找我办事,我能不帮吗?”
“既然这份人情归你享受,就该计算价值。”
我盯着他。
“你给它定价两千五?”
“百分之五已经很低了。”
“外面找人拆借五万,半年利息不止这个数。”
“你没收我利息,我也不占你便宜。”
“我欠你一份人情,你付一点成本,大家公平。”
我拿起茶杯,没有喝。
杜文斌以为我还没听懂,继续给我算账。
“我妈住院那晚,我确实着急。”
“可后来我陪你吃过饭,也当众感谢过你。”
“这些都有时间成本。”
“再说了,朋友之间不能只算钱。”
“你非盯着两千五不放,关系就变味了。”
我问他:“如果当时我只转四万七千五,告诉你另外两千五算我的人情成本,你会接受吗?”
杜文斌脸色沉下去。
“那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当时是救命。”
“今天不是还钱?”
他张了张嘴,很快又端起茶杯。
“方叙,你别钻牛角尖。”
“我不是不还。”
“本金大部分都给你了。”
“这两千五,就是一个说法。”
我点开转账记录。
“当时备注写的是借款五万元。”
杜文斌笑了。
“你不会为了两千五跟我打官司吧?”
“你要真这么干,律师费都不止两千五。”
“同学知道了,也只会说你小气。”
他说完给我续茶。
“听我的,到这里就行了。”
“以后你有事找我,我肯定帮。”
“这份人情,值两千五。”
我看着杯中的茶,忽然也笑了。
杜文斌跟着笑起来。
“这就对了。”
“都是兄弟,别弄得太难看。”
我收起手机。
“行。”
他眼里闪过满意。
“我就知道你不是计较的人。”
“那两千五,我认。”
杜文斌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
“以后有工程装修,尽管介绍给我。”
“我给你最优惠的价。”
我没接话。
结账时,他让服务员拿账单过来。
总共六百八十元。
杜文斌扫了一眼,把账单推给我。
“今天也算你收回欠款,按规矩该你请。”
我付了钱。
走出茶馆,他开着刚买不久的新车离开。
我站在路边,把四万七千五的到账记录截了图。
随后,我点开大学班级群,把他这半年发过的消息逐条保存。
母亲住院的通知。
承诺半年还款的语音。
还有他在饭桌上说亲兄弟明算账的视频。
回到家,程雪正在陪女儿写作业。
她问我钱拿回来没有。
我把手机递过去。
程雪看到金额,眉头当场皱了起来。
“少了两千五?”
“他说是人情成本。”
我把杜文斌那套说法重复了一遍。
程雪听完,半天没出声。
她没有骂人,只问我准备怎么办。
“收下。”
“就这么算了?”
“他说得没错。”
程雪抬头看我。
我把截图存进一个新建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只有四个字。
“人情成本。”
我关掉手机。
“既然他给人情定了价,以后照价办事就行。”
03
那次之后,我没再主动联系杜文斌。
他也没有提过少还的两千五。
逢年过节,他照常在群里发祝福。
见我没有翻旧账,他说话越来越自然。
有同学问起借钱的事,他只说早就结清了。
有人夸他守信用,他会发一个抱拳的表情。
我从不插话。
程雪偶尔问我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说没必要。
一个人亲口定下的规矩,总有用到他自己身上的时候。
接下来一年,我换了工作。
收入增加后,我和程雪把旧房卖掉,换了一套离女儿学校更近的房子。
搬家那天,几个大学同学过来帮忙。
杜文斌没来。
他在群里说工地忙,让我多担待。
晚上聚餐时,班长蒋成海提到杜文斌最近接了一个商场改造项目。
“听说项目不小,做完能赚几十万。”
另一个同学摇头。
“他摊子铺得太大,几个工地一起开,资金压得厉害。”
蒋成海笑了笑。
“他有办法。”
“这几年他到处跟人讲资源、人脉和成本,账算得比谁都精。”
我听着,没有评价。
饭后,蒋成海单独叫住我。
“你跟文斌是不是闹过什么?”
“没有。”
“他前阵子喝多了,说你借钱给他,还拿这事压他。”
我停下脚步。
“他还说什么?”
“他说你借五万,却想让他记一辈子人情。”
“还说最后是他主动多给了你几百,才把事情处理干净。”
蒋成海叹了口气。
“我听着不太对,就没接话。”
“你们以前关系不错,有问题早点说开。”
我点头。
“已经说开了。”
“那就行。”
蒋成海拍了拍我的肩,转身去追其他人。
回家后,我打开那个名为“人情成本”的文件夹。
里面除了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又多了一段录音。
那是蒋成海转发给我的。
录音里,杜文斌的声音很清楚。
“方叙这人做事,目的性太强。”
“借五万就想换我一个大人情,哪有这种好事?”
“我扣他百分之五,是教他一个道理。”
“人情不是免费的。”
录音结束后,包间里还有几声笑。
程雪从卧室出来,看见我坐在客厅。
“还不睡?”
“马上。”
我把录音存好,关掉屏幕。
又过了两个月,杜文斌突然在朋友圈频繁发项目照片。
工地开工。
材料进场。
甲方领导视察。
每条动态下面,他都写着同一句话。
“做生意,信用第一。”
没过几天,蒋成海给我打来电话。
“文斌是不是找你借钱了?”
“没有。”
“那就怪了。”
“他刚找我借五万,说项目明天要交保证金。”
“你借了?”
“没借。”
蒋成海压低声音。
“他已经问了七八个同学。”
“有人给了一万,有人给了两万。”
“他说甲方款下周就到,最多借七天。”
我提醒他保留记录。
蒋成海沉默几秒。
“方叙,他上次到底怎么还你的钱?”
“有机会再说。”
当天晚上,杜文斌给我的朋友圈点了三个赞。
第二天早上,他发来一句问候。
“最近忙不忙?”
我没回复。
中午,他又发来一张商场效果图。
“这个项目我负责,完工后带你去看看。”
我还是没回。
晚上十点,他发来一个笑脸。
“兄弟,有空回个电话。”
第二天上午,他直接打了过来。
我接通后,没有先开口。
杜文斌的声音很热情。
“方叙,好久没聚了。”
“改天我请你喝茶。”
“有事直说。”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还真有点急事。”
“项目保证金临时差十万。”
“甲方明早九点就要查账。”
“兄弟,再借我十万,明天就要。”
“下周回款,我立刻还你。”
我问:“这次怎么算?”
“什么怎么算?”
“利息,人情,还有成本。”
杜文斌笑了两声。
“咱们之间还说这些干什么?”
“上次不是合作得挺好吗?”
“你放心,这次我绝不会让你吃亏。”
“十万而已,对你现在不算压力。”
他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又发来一个银行账号。
“我等你转账。”
“最迟今晚十二点。”
我挂断电话,打开“人情成本”文件夹。
程雪看着我。
“你要借?”
“他已经给过我答案了。”
我从文件夹里选中一张截图,发给杜文斌。
消息显示已读。
三秒后,他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没接。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手机震个不停。
紧接着,杜文斌发来一条语音。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
“方叙,你把这张截图发给谁了?”
04
我发给杜文斌的,是半年前茶馆见面后的一段聊天截图。
那天回家,我特意给他发过一句话。
“确认一下,你借五万,归还四万七千五,剩余两千五算人情成本,对吗?”
十分钟后,他回复了两个字。
“对的。”
后面还跟着一句。
“款已结清,双方再无债务。”
这张截图,我一直放在那个文件夹里。
杜文斌的第五个电话打来时,我按下接听。
“你到底发给谁了?”
他没有寒暄,声音又急又硬。
“只发给了你。”
“真的?”
“你可以不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的语气很快缓和下来。
“方叙,过去的事就别翻了。”
“那两千五是咱们之间的玩笑,不能当真。”
“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那时候资金紧张,说话没过脑子。”
“你刚才还说上次合作得很好。”
杜文斌顿了一下。
“我不是怕你误会吗?”
“你要十万,我可以按照你的规矩算。”
他立刻笑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
“先别急。”
我打开电脑里的计算器。
“上次我借你五万,你扣了百分之五。”
“这次你借十万,同样扣百分之五。”
“可以,五千就五千。”
“你理解反了。”
“什么意思?”
“按照你的说法,借钱的人欠出借人一份人情。”
“这份人情归出借人享受,所以出借人要承担成本。”
“这次你向我借钱,我欠你一份人情。”
“因此,你需要先付我五千。”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
我继续往下说。
“另外,上次那两千五还没有用掉。”
“现在你找我办事,正好从里面扣。”
“打电话一分钟,按五百计算。”
“我已经接了你五分钟电话。”
“到这里,咱们两清。”
杜文斌呼吸越来越重。
“方叙,你故意耍我是不是?”
“规矩是你定的。”
“借钱是借钱,打电话能一样吗?”
“时间也有成本。”
这句话,是他当初在茶馆亲口说的。
他显然也想起来了。
“行,我不跟你扯这些。”
“十万你到底借不借?”
“不借。”
“你有钱,为什么不借?”
我差点被他问笑了。
“我的钱,需要向你解释用途?”
“我这个项目明天就要交保证金。”
“钱交不上,前面投的几十万全得打水漂。”
“那是你的项目。”
“可我是你同学。”
“你上次已经替这层关系定过价了。”
杜文斌压低声音。
“你还在记恨那两千五。”
“我没有记恨。”
“我只是尊重你的规矩。”
“你别跟我阴阳怪气。”
他的音量猛地拔高。
“当初我妈住院,你借钱是你自愿的。”
“我没拿刀逼你。”
程雪坐在我对面,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我示意她不用出声。
“所以我现在不借,也是自愿的。”
“你同样不能逼我。”
杜文斌似乎被噎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换上商量的口吻。
“八万也行。”
“下周五,我连本带利还你。”
“不借。”
“五万。”
“不借。”
“三万总行吧?”
“杜文斌,你就算只差一百,也不用再找我。”
电话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他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方叙,做人别太绝。”
“你非要因为两千五毁掉十几年的同学情?”
“同学情不是我定价的。”
“你别后悔。”
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不到两分钟,大学班级群里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杜文斌发了一张项目现场的照片。
照片下面,是一段足足三百字的长文。
他没有点我的名字,却把一个忘恩负义、趁火打劫的人写得活灵活现。
最后一句话尤其醒目。
“有些人借五万,就想控制朋友一辈子,这种人比不借更可怕。”
群里安静了半分钟。
随后,一个同学发出问号。
紧接着,杜文斌把我拉进了一个新群。
群名叫作“同学借款说明会”。
群里一共十四个人。
他发来的第一句话是。
“方叙,既然你要算账,那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算清楚。”
05
新群里的人,都是最近被杜文斌借过钱的同学。
蒋成海也在其中。
杜文斌发完那句话,立刻上传了一张转账截图。
截图显示,半年前他向我转过四万七千五。
“各位看看,我有没有还钱。”
“方叙借我五万,我半年后还了四万七千五。”
“剩下的一点零头,我们当时已经说好抵消。”
“可他现在拿旧账威胁我,逼我承认欠他人情。”
有人问那两千五为什么叫零头。
杜文斌很快回复。
“他借钱时没写借条,也没约定利息。”
“后来我母亲出院,我请他们夫妻吃饭,又送过礼。”
“这些花费加起来,远远不止两千五。”
看到这里,程雪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什么时候送过礼?”
“没有。”
“那顿饭还是大家一起吃的,结账也不是他付的。”
我点开群成员名单。
十四个人里,有九个跟我关系一般。
他们不知道完整经过,很容易被一张截图带着走。
杜文斌显然早有准备。
他又发出一段语音。
“我现在项目周转出了问题,向几个同学暂借资金。”
“方叙不借没关系,这是他的自由。”
“但他把过去的聊天记录拿出来,暗示要发给甲方和合作商。”
“这是想逼我项目停工。”
这次,群里终于有人问我。
“方叙,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没有解释,只把那张确认人情成本的截图发进群里。
随后,我上传了医院账户的五万元付款记录。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
备注写得清清楚楚。
“杜文斌母亲住院借款。”
蒋成海第一个开口。
“文斌,这两千五确实是你主动扣的?”
杜文斌隔了半分钟才回复。
“那是我们之间的私下说法。”
“截图可以截取,语境却能被人故意删掉。”
我又发出他当初承诺半年还款的语音。
紧接着,是茶馆见面后的完整聊天记录。
从我询问差额,到他确认两清,中间没有删掉一个字。
群里没人再说话。
杜文斌直接拨来群视频。
没人接。
他连续发了三次,终于有两个同学进入。
“方叙,你敢进来对质吗?”
我点了进去。
屏幕里的杜文斌坐在车中,额头全是汗。
“我问你,我是不是请你吃过饭?”
“请过一次。”
“是不是当众感谢过你?”
“是。”
“我是不是承诺以后帮你办事?”
“是。”
他的神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大家都听到了吧?”
“他得到的好处,不只两千五。”
我看着屏幕问他。
“你母亲住院那晚,钱是谁交的?”
“你。”
“我催过你还款吗?”
“没有。”
“你买手机、旅游、换车时,我找过你吗?”
杜文斌的脸色慢慢沉下去。
“你提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说我逼你记人情,那就把过程讲完整。”
“我从未找你兑现过任何人情。”
“少还两千五,是你主动提出的。”
“现在你再次借钱,我拒绝以后,你却把我拉进群里指责。”
“到底是谁在逼谁?”
视频里的另外两个同学没有出声。
杜文斌咬着牙,忽然笑了一下。
“行,你会说。”
“反正现在你有截图,我说什么都是错。”
“但你别忘了,你也答应过两清。”
“是两清了。”
“那你为什么还保存记录?”
“因为你喜欢改口。”
他的脸猛地涨红。
他正要说话,蒋成海突然在群里发出一张表格。
表格上列着十一名同学的名字。
每个人后面,都标注着一笔借款金额。
最少一万,最多八万。
合计三十七万。
群里顿时炸开了。
一个同学问杜文斌,不是只差十万吗。
另一个同学说,他昨天刚转了三万。
还有人说,杜文斌承诺今晚就还。
杜文斌迅速退出视频。
紧接着,他开始撤回刚才发过的消息。
可蒋成海早已全部截图。
“大家先别再转钱。”
“他向每个人说的缺口都不一样。”
消息刚发出去,杜文斌便解散了群聊。
一分钟后,他单独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份商场项目合同。
合同最后一页,居然出现了我的名字。
在担保人那一栏,赫然写着“方叙”。
名字后面,还有一个鲜红的指印。
杜文斌紧跟着发来一句。
“你不借也可以,但这份合同出了问题,你一样跑不了。”
06
我把合同照片放大,逐字看了一遍。
担保人签名很像我的笔迹。
就连最后一笔向上挑的习惯,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
但那枚指印不属于我。
我从未见过这份合同,更没有为杜文斌的项目做过担保。
程雪看到照片,马上拿起电话。
“现在报警。”
“先留证据。”
我将图片下载,又录下手机屏幕。
随后,我回复杜文斌。
“把完整合同发来。”
他没有回应。
我又问了一句。
“既然我签了字,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
“项目是我介绍给你的。”
“你当时答应共同承担风险。”
“时间久了,你忘了而已。”
我盯着这几句话,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只要他继续说,就会留下更多证据。
“合同是什么时候签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我在哪儿?”
“这种小事谁记得。”
“你怎么拿到我的指印?”
对话框上方反复显示正在输入。
足足过了两分钟,他才发来一句。
“见面谈。”
我拒绝了。
“就在这里说。”
“有些事不适合留下文字。”
这句话出现没多久,又被他撤回。
但我已经截了下来。
杜文斌随后打来电话。
我打开录音,按下接听。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我只想知道合同怎么回事。”
“那是项目初期的意向书,不具备法律效力。”
“没有效力,你为什么拿它威胁我?”
“我没威胁你。”
“那句跑不了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
“方叙,咱们别互相伤害。”
“你借我十万,我把合同当着你的面销毁。”
“合同真是我签的,你销毁有什么用?”
“你别套我的话。”
他终于反应过来。
“你在录音是不是?”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立刻挂断电话。
程雪已经把附近派出所的地址查好。
我们没有耽搁,带着整理好的材料出了门。
值班人员看完聊天记录,让我把原图和录音全部备份。
合同只有照片,暂时无法确认原件在哪里。
但冒用签名和伪造担保材料,已经不是普通债务纠纷。
工作人员当着我的面拨打杜文斌的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被直接挂断。
第三遍关机。
完成登记后,我们刚走出大门,蒋成海便打来了电话。
“方叙,文斌发给你什么了?”
“一份假合同。”
蒋成海倒吸一口气。
“难怪。”
“怎么了?”
“刚才有个同学查了商场项目的招标信息。”
“承包方根本不是杜文斌的公司。”
“他只是下面的材料供应商。”
“所谓保证金,也不是明早九点交。”
我停下脚步。
“那他借三十七万干什么?”
“还不清楚。”
蒋成海说完,又给我转来一张图片。
那是杜文斌发给另一名同学的借款说明。
上面写着,方叙为该项目联合投资人。
如果款项不能按时归还,可以直接向方叙追偿。
我的手机号码和家庭住址,全都列在下面。
住址还是我们刚搬进的新房。
知道这个地址的同学并不多。
程雪看到后,脸色彻底变了。
“他把我们家也写进去了。”
我给物业打去电话,让他们今晚不要放陌生人上楼。
接着,我通知蒋成海,让所有借过钱的同学保留凭证。
消息刚发出去,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我们面前。
车上下来两个陌生男人。
为首的人拿着手机,对照照片看了我几眼。
“你是方叙?”
“是。”
“杜文斌说你是项目真正的出资人。”
“他欠我们的材料款,今天该给个说法了。”
我没有往前走。
“他欠你们多少?”
对方报出一个数字。
“一百八十六万。”
这远远超出了同学群里的借款总额。
男人从包里抽出一沓复印件。
最上面是一张付款承诺书。
承诺人写的是杜文斌。
可在共同责任人一栏,除了我的名字,还有程雪的名字。
男人把文件递到我面前。
“杜文斌半小时前已经联系不上了。”
“他说今晚十二点之前,你会替他把钱全部付清。”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只有一行字。
“想让你妻女平安,就别把那份合同交出去。”
07
我没有接那两个男人递来的文件。
“先说明,我和杜文斌的项目没有任何关系。”
为首的男人皱起眉。
“白纸黑字写着你和你妻子的名字,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
我拿出刚在派出所登记过的回执。
“这些签名都是伪造的,我已经报案。”
“如果你们也是受害人,可以一起提交材料。”
对方盯着回执看了几秒,脸上的强硬慢慢收了起来。
他自称陈广明,是给商场项目供应石材的。
杜文斌从他手里拉走了三批货,只付过第一批的定金。
最近一个月,杜文斌一直用甲方尚未结款当借口拖延。
今天傍晚,他忽然主动提出签署付款承诺书。
陈广明原以为事情终于有了着落,没想到承诺书上又多出两个共同责任人。
“他说你才是背后的出资人。”
“还说所有工程款都进了你的账户。”
我打开手机银行,把近期流水调出来。
“他有没有给你看过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陈广明马上从那沓资料中抽出一页。
纸上的确是我的身份证。
照片、号码和住址都没有错。
唯一的问题,是证件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到期。
我换过新证,杜文斌显然不知道。
程雪指着复印件右下角。
“这里有一家酒店的水印。”
水印颜色很浅,不放大几乎看不清。
我认出了那家酒店。
三年前,大学同学聚会就是在那里举行的。
办理入住时,杜文斌主动帮十几个同学收过身份证。
我的旧证复印件,多半就是那时留下的。
陈广明的同伴低声骂了一句。
“这小子早就在留后手。”
我让他们把全部文件拍照传给我。
作为交换,我也把杜文斌伪造合同的聊天记录给他们看了一遍。
陈广明看完,没有继续追着我要钱。
“我们只找真正欠债的人。”
“但你最好小心,他对外说的不只是这一笔。”
“还有什么?”
“他拿你的名义,至少签过三份承诺。”
我心里一沉。
“总金额多少?”
“目前知道的,接近四百万。”
程雪下意识握住了我的手。
那条威胁短信再次出现在我脑中。
这件事已经不是同学之间借钱那么简单。
杜文斌是在有计划地把债务往我身上推。
我把陌生短信展示给陈广明。
他看完立即摇头。
“这不是我们发的。”
“我们做生意要账,不会碰家人。”
我记下两人的电话,转身返回派出所补充情况。
工作人员查看短信后,立刻联系学校辖区的值班人员。
程雪给女儿班主任打电话,要求除我们夫妻外,不得让任何人接走孩子。
电话刚打完,班主任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
“方先生,十分钟前确实有个男人来过。”
“他说是孩子的叔叔,还准确报出了孩子姓名和班级。”
程雪的脸瞬间白了。
“孩子呢?”
“孩子还在教室,我们没让他接。”
“那个人发现接不到,已经离开了。”
我们让老师马上把校门口的监控保存下来。
我和程雪赶到学校时,女儿正坐在办公室写作业。
她看见我们,拎起书包跑了过来。
“爸爸,刚才杜叔叔来找我了。”
我蹲下身,看着她。
“你看清楚是他了吗?”
女儿认真地点头。
“就是送过我金锁的杜叔叔。”
“他说你出了车祸,让我跟他去医院。”
程雪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我没有当着女儿的面多问,先把她交给赶来的岳父母。
校方调出监控后,画面中的人果然是杜文斌。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在校门外停留了七分钟。
离开前,他还隔着玻璃朝教学楼拍了几张照片。
工作人员把监控拷走,立即开始寻找他的车辆。
可那辆新车没有回家,也没有出现在公司附近。
晚上九点,蒋成海把借过钱的同学全部拉进了另一个群。
截至当晚,已经确认的私人借款共有六十二万。
杜文斌给每个人的还款日期都不同。
最早的一笔,明天上午就该归还。
高蓉在群里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别等了,他把房子也抵押了。”
紧接着,她单独发给我一段家中监控。
画面里,杜文斌正在书房整理一只黑色行李箱。
他往箱子里塞了现金、银行卡和几本证件。
临走之前,他对着手机说了一句。
“方叙不肯配合,就让所有人去找他。”
监控时间显示,正是他给我打电话借十万的前一小时。
我刚把视频保存下来,一个陌生号码再次发来短信。
“明早十点,带二十万到东郊旧货场。”
“一个人来,否则下一次,我们会直接进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