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四岁那年,查出她不是我的亲生骨肉。
丈夫的初恋眉目含怯地望向我:
“穗宁姐,都怪我身子弱,至宴才会想出这种办法。”
“不过你也该谢谢我,你才能当妈。毕竟至宴早就为我结扎了,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我震惊地看向丈夫,他却将初恋护到身后:
“你养了女儿四年,该知足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初恋递来一份离婚协议:
“穗宁姐,签了吧,该让我的女儿认回亲妈了。”
丈夫更是直接攥着我的手,逼我按手印。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狂躁症婆婆冲了进来,一把扯住初恋的头发:
“就你这个狐狸精,也配跟我儿媳妇叫嚣!”
1
嫁给陆至宴之前,最害怕是我婆婆沈端仪。
沈氏医疗集团创始人,沈氏医院的实际控制人。
陆家人提起她,总要先看一眼四周。
他们说她有病。
躁狂发作最严重那年,她在董事会上砸碎了一整排玻璃杯,把三个高管骂到当场辞职。
后来她被送去疗养。
集团事务慢慢交到陆至宴手里。
我第一次去陆家老宅吃饭时,紧张到不敢夹远处的菜。
沈端仪坐在主位,面色严肃。
我只是咳了一声,她就抬眼看我。
“身体这么差?”
我手一抖。
陆至宴笑着给我递水。
“妈,穗宁胆子小,你别吓她。”
沈端仪皱眉:
“我说句话也叫吓?”
饭后,她让管家拿来一盒补品。
递给我时,她语气很硬:
“别乱吃,问过医生再用。”
我低声道了声写。
她像不习惯这样的场景,转身就走。
陆至宴安慰我:
“我妈不擅长表达,她没讨厌你。”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嫁进陆家,已经算幸运。
结婚第二年,我查出身体出了点问题。
医生说自然怀孕概率很低。
我哭得喘不上气。
陆至宴抱着我,轻轻拍我的背。
“别怕。”
“沈氏医院生殖中心全国有名。”
“我们一定会有孩子。”
于是我开始试管。
促排针一天一针。
肚皮青紫一片。
取卵那天,我疼得整个人发抖,护士却笑着说:
“姜女士,卵子质量很好,别担心。”
移植前,医生拿着表格让我确认。
怀孕后,我吐到住院。
孕晚期高血压,水肿,整夜抽筋。
生产那天,剖腹产中途大出血,陆至宴在手术室外签了病危通知。
我醒来时,孩子在保温箱里。
陆至宴握着我的手,眼睛通红。
“是女儿。”
“就叫知瑶,好不好?”
陆知瑶。
我用半条命换来的孩子。
她满月后,陆至宴忽然告诉我,他去做了结扎。
我当时愣住。
他摸着我的头说:
“穗宁,我不想让你再遭一次罪。”
“有知瑶就够了。”
我感动得哭了很久。
后来每次有人劝我再生一个,我都会替他说话:
“他心疼我,已经结扎了。”
直到知瑶四岁,幼儿园体检发现异常,医生建议做遗传病筛查。
报告出来那天,医生把我单独叫进办公室。
他看着我,声音放得很轻。
“姜女士,孩子和陆先生存在明确父女关系。”
“但您和孩子……”
他停顿了一下。
“没有遗传学母女关系。”
我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2
我没有立刻回陆家。
我怕弄错了。
连续换了两家检测机构。
一次口腔拭子。
一次我亲手剪下知瑶的头发,又提交了自己的样本。
结果没有任何变化。
陆知瑶是陆至宴的女儿。
不是我的。
第二份报告出来时,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下雨。
车窗上全是水痕。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白亦棉。
沈氏医院生殖中心的基因咨询师。
陆至宴的初恋。
我结婚后,她一直没有离开陆家的圈子。
她会在家宴上温柔地喊我“穗宁姐”。
会给知瑶买小裙子。
会在孩子生日时,红着眼眶说:
“瑶瑶长得真漂亮。”
我以前只觉得她越界。
陆至宴却劝道:
“亦棉身体不好,很难有自己的孩子。”
“她喜欢知瑶,你别多想。”
我甚至还同情过她。
现在想来,她看知瑶的眼神,从来不是喜欢别人家的孩子。
晚上,陆至宴回家。
知瑶已经睡了。
我把两份报告放到餐桌上。
“解释。”
陆至宴解领带的手停住。
他只扫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不是震惊。
是被抓住后的慌。
我盯着他:
“你早就知道?”
他沉默几秒。
“穗宁,你先冷静。”
我冷笑一声。
“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不是我的,你让我冷静?”
他走过来,想握我的手。
我拍开他的手。
“卵子是谁的?”
他不说话。
我替他说了出来:
“是白亦棉的。”
门铃就在这时响起。
佣人看了陆至宴一眼。
陆至宴没有阻止。
门打开,白亦棉站在外面,眼睛红红的,像已经哭过。
“穗宁姐,对不起。”
我看着她。
胃里一阵翻滚。
白亦棉咬着唇:
“我当年身体情况很差,医生说我很难受孕,就算怀上也很可能保不住。”
“可我真的太想要一个至宴的孩子了。”
我讥讽地开口:
“所以你们让我替你生?”
她脸色一僵。
“不是替我生。”
“你也是知瑶的妈妈。”
我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
“我剖腹产大出血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在外面等你的孩子出生?”
白亦棉疼得皱眉。
陆至宴立刻扣住我的胳膊。
“穗宁,松手。”
我抬头看他。
我们五年婚姻。
他第一反应,还是护她。
他低声劝我:
“知瑶是你生的。”
“她叫了你四年妈妈。”
“血缘有那么重要吗?”
我怒气攻心朝他看去:
“既然不重要,你为什么不让我生我自己的孩子?”
“你为什么在知瑶出生后马上结扎?”
陆至宴眼神闪了一下。
我心口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你不是心疼我。”
“你是因为你和她的孩子已经出生了。”
“你不需要我再有孩子了,对吗?”
白亦棉哭出声:
“穗宁姐,你别这样说至宴。”
“他也很痛苦。”
我松开她,拿起手机。
“我要报警。”
陆至宴声音冷了:
“你想清楚。”
“这件事闹出去,知瑶怎么办?”
“她才四岁,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怎么来的?”
我脸色苍白地放下手机。
3
那天晚上,知瑶抱着小兔子来找我。
她揉着眼睛,小声问:
“妈妈,你为什么哭?”
我把她抱进怀里。
她软软的,暖暖的。
身上还有儿童牙膏的甜味。
我摸着她的头发,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是一场骗局。
她只知道,我是妈妈。
第二天一早,我想送知瑶去幼儿园。
司机却告诉我:
“陆总已经安排白医生陪小姐去复查了。”
我愣住。
“谁?”
“白医生。”
我冲到车库时,车已经开走。
我给陆至宴打电话,他没接。
我又给幼儿园老师打。
老师有些为难:
“姜女士,陆先生提前交代了,今天知瑶由白医生陪同去沈氏医院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麻。
他们已经开始把我排除在外了。
我赶到沈氏医院儿科楼时,白亦棉正蹲在知瑶面前,给她戴一枚月亮发夹。
知瑶看见我,立刻跑过来。
“妈妈!”
我抱住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白亦棉站起来,轻声解释:
“至宴怕你情绪不好,所以让我陪瑶瑶。”
我冷冷看着她:
“你凭什么陪?”
她眼里闪过一丝委屈。
“我只是关心她。”
“毕竟她身体里也流着我的血。”
知瑶听不懂,仰头问:
“妈妈,阿姨说什么?”
我捂住她的耳朵。
“没什么。”
我带知瑶离开,却被护士拦住。
“姜女士,陆总说孩子今天还有检查。”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是她妈,我不能带她走?”
护士不敢看我。
白亦棉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穗宁姐,别当着孩子闹。”
“她以后总要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浑身发冷。
我终于明白,他们不是怕知瑶受伤。
他们是怕我不肯让出位置。
我把知瑶送回幼儿园后,直接去了沈氏医院病案室。
我要查当年的原始病历。
窗口工作人员核对完信息,脸色变了变。
“姜女士,您的病历调阅需要集团审批。”
我神色有些癫狂地猛拍桌子:
“凭什么!我是患者本人。”
她仍然重复:
“需要审批。”
半小时后,陆至宴的助理来了。
他语气客气得像在通知我参加会议。
“姜女士,陆总和罗院长在顶层等您。”
我平复好心情,开口:
“他们准备好解释了?”
助理低头:
“是准备好解决方案了。”
我笑了一声。
原来在他们眼里,真相不需要解释。
只需要被处理。
电梯一路往上。
镜面映出我的脸,苍白得不像活人。
我抬起头。
门内,陆家亲戚、医院高层、法务,全都在里面。
4
会议室里灯光刺眼。
陆至宴坐在主位,脸上没有昨晚那点慌乱。
白亦棉坐在他右手边。
她换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裙,头发挽得很松,眼睛还是红的。
不知道的人看见,只会以为她才是被伤害的那个。
陆家二叔先开口:
“穗宁,事情闹到这一步,大家都不好看。”
我站在门口没动。
“所以你们把我叫来,是想给我一个说法?”
三姑叹气:
“当然会给你补偿。”
“但知瑶还小,沈氏医院也不是普通医院,真闹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罗承斌推了推眼镜。
他是沈氏医院生殖中心负责人。
当年我的移植手术,就是他签的字。
“姜女士,我理解您的情绪。”
“但辅助生殖流程涉及很多专业环节,外行很容易误读检测结论和病历材料。”
我死死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孩子遗传学母亲,是我误读?”
他语气平得像在读说明书。
“我只是提醒您,不要被单一报告带偏。”
“当年的病历显示,所有流程都符合规范。”
“您本人也签署过相关文件。”
我胸口堵得发疼。
“那就把原始胚胎培养记录给我。”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陆至宴终于开口:
“穗宁,别把事情往绝路上推。”
我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
“绝路?”
“是我把自己骗上取卵台的?”
“是我把别人的胚胎塞进自己肚子里的?”
白亦棉眼泪落下来。
“穗宁姐,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我不是故意伤害你。”
“我只是身体真的不行,医生说我很难怀上,也很难保住。”
她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走到我面前。
“你签了吧。”
我垂眼。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
我没有翻开。
只看见封面上“离婚”两个字,感觉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
白亦棉声音很轻:
“至宴已经决定和你分开。”
“他会给你补偿。”
“知瑶也会有人照顾。”
我缓慢抬头。
“谁来照顾?”
她咬了咬唇。
“我不会亏待她。”
我彻底气笑了。
陆家二叔皱眉:
“你不要这么激动。”
“知瑶和你没有血缘,这是事实。”
“现在离婚,对孩子的身份安排更稳妥。”
三姑接着说:
“你养了她四年,陆家记你的情。”
“但孩子总不能一直不知道自己亲妈是谁。”
我捏着那份离婚协议,手抖得厉害。
“所以你们偷了我的身体。”
“骗我生下孩子。”
“现在还想让我签字,把位置让给她?”
陆至宴站起来:
“穗宁,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眼神空洞瞧向他:
“那你是什么意思?”
忽然白亦棉哭得更凶了。
“我才是最痛苦的那个人。”
“她身体里流着我的血,可这四年,她只能叫你妈妈。”
“穗宁姐,你已经拥有她四年了。”
“你不能因为自己生过她,就真的把她当成你一个人的。”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我拿出手机,拨给沈端仪。
我怕了她整整五年。
可现在,我已经没有路可退。
电话接通后,那边声音低哑:
“穗宁?”
我喉咙发紧,只喊了一声:
“妈。”
沈端仪立刻问道:
“你在哪?”
“沈氏医院顶层会议室。”
白亦棉擦着眼泪,猛得抬高音量:
“沈董来了正好。”
“知瑶本来就是我和至宴的孩子。”
“我只是让姜穗宁帮我生下来,她凭什么霸占一辈子?”
电话那头静得可怕。
随后,通话断了。
陆至宴脸色变了:
“穗宁,你不该刺激我妈。”
二十分钟后,走廊尽头传来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
会议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我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狂躁症婆婆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