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晚晚姐,帮我拍这个角度,逆光的。"
路星月站在雪道顶端,摘下雪镜架在头顶,摆了个回眸的姿势。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裴淮昨天帮她挑的滑雪服是白色的,衬着雪景像张明信片。
我举着手机,连拍了十几张。
"再来一组,蹲下来仰拍。"
雪地很硬,膝盖跪上去的时候隔着裤子都疼。
我换了角度,又拍了二十张。
"好了吗?"
路星月接过手机翻了一遍,皱了下眉头。
"晚晚姐,你是不是没开美颜?我鼻子看着好大。"
"我开了。"
"那可能是角度问题,再拍几张吧,这次从左边。"
裴淮从坡上滑下来,甩了一身雪花,停在我们旁边。
"星月,够了吧?都拍半小时了,晚晚手都红了。"
路星月瞟了我一眼。
"啊,晚晚姐你怎么不戴手套?"
"忘带了。"
其实是出门前只剩一双了。路星月说她的手套太薄,我把我的给了她。
"那你先回去暖暖,剩下的让裴淮帮我拍。"路星月把手机递给裴淮,顺手挽上他的胳膊,"裴淮你拍照比晚晚姐好看,上次帮我拍的那组我发小红书收藏过千了。"
裴淮笑了一下,没有甩开她的手。
"行吧,晚晚你先回去。"
我转身往木屋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回头看了一眼。
裴淮举着手机蹲在雪地里,认认真真给路星月调角度。
他从来没有蹲在雪地里给我拍过照。
我连一张在雪山的照片都没有。
因为没人想到给我拍。
回到木屋,我哥慕屿白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回来了?"
"嗯。"
"帮我热杯牛奶,微波炉转四十秒就行。"
我去厨房热了牛奶端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眼睛没离开屏幕。
"晚晚,星月说想吃酸菜鱼,中午你做吧。"
"木屋的厨房没有鱼。"
"山下超市有,你去买呗。开车二十分钟。"
零下十几度,山路结冰,单程二十分钟。
他让我一个人去。
"为什么不点外卖?"
"这山上哪有外卖?你就跑一趟,星月好不容易来一次,别扫兴。"
好不容易来一次。
这趟旅行本来是我和裴淮的跨年旅行。
出发前三天,裴淮突然说路星月元旦没地方去,一个人怪可怜的,能不能带上。
我说好。
然后我哥知道了,说他跟星月认识,一起去也热闹。
两个人变成四个人。
木屋是我订的,车是我开的,行李是我搬的,火锅是我做的。
路星月什么都没干。
到了之后她感叹了一句"好舒服",然后往沙发上一躺,再也没起来过。
"我去。"我拿了车钥匙。
"顺便买点零食,星月爱吃那个蓝色包装的薯片,名字我忘了,你问她。"
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哥,你有没有问过我爱吃什么?"
他抬起头,一脸茫然。
"你?你不是什么都吃吗?"
我出了门。
山路确实滑。
开到半山腰的时候轮胎打了一下滑,方向盘抖了几秒,我握紧了才稳住。
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
到了超市,我买了鱼、酸菜、配菜,又找到了路星月要的蓝色包装薯片。
结账的时候手机响了。
裴淮的微信。
一张照片——他和路星月在雪道顶端的合影,两个人笑得很开心,背景是整片雪山。
配文:"帮我和星月选一张发朋友圈,哪张好看?"
发了九张让我选。
我站在超市收银台前,捧着手机一张一张翻。
每一张,路星月都靠在他肩膀上,或者搂着他的胳膊。
"女士?结账吗?"收银员叫了我第二遍。
"哦,好。"
我没有回复裴淮。
开车回去的路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路星月发在四人群里的消息。
"晚晚姐,鱼要黑鱼哦,不要草鱼,草鱼刺多。还有酸菜要老坛的,别买错了哈。"
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
我哥回了一句:"晚晚你看一下,别买错了。"
裴淮也回了:"晚晚辛苦了,回来给你当下手。"
当下手。
意思是我做菜,他打杂。
最后他那个下手也没当成。
我在厨房处理黑鱼的时候,裴淮坐在客厅帮路星月修图。
"这张把我腿P长一点。"
"你腿还需要P?够长了。"
"讨厌,你帮不帮?"
"帮帮帮,你看这样行吗?"
"还要再瘦一点。"
两个人的笑声从客厅飘进来,混着油烟和鱼腥味。
我杀鱼的时候刀滑了一下,切到了左手食指。
血滴在砧板上,混进鱼肉里。
我用纸巾按住伤口,翻了半天急救箱找到一块创可贴。
贴好以后继续切。
酸菜鱼做好端上桌,路星月先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
"晚晚姐,是不是盐放少了?有点淡。"
"我觉得刚好,"裴淮尝了一口,"星月你口重。"
"我哪有口重。"路星月嘟着嘴,又夹了一块鱼,"不过鱼确实嫩,晚晚姐手艺真好。"
我哥闷头吃饭,吃了半碗抬起头。
"晚晚,米饭呢?"
"电饭煲里。"
"你不盛?"
我站起来去盛饭。
给我哥盛了一碗,给裴淮盛了一碗,给路星月盛了一碗。
自己碗里一粒米没有。
没人注意到。
我坐下来,看着切到的手指,创可贴被水泡了边角翘起来。
也没人注意到。
"晚晚姐,下午我们去泡温泉吧。"路星月边吃边说,"我查了,山上有个露天温泉,景色特别好。"
"好啊,"裴淮说,"四个人正好。"
"不过我看评价说更衣室储物柜不够,得有人看东西。"路星月看了我一眼。
"晚晚姐,你是不是来生理期了?上次你说月底会来。你要是不方便泡的话——"
她记得我的生理期。
记得这个细节,是为了这句话。
"是来了。"我说。
其实没来。
但我知道她想听什么答案。
"那太可惜了,"路星月一脸遗憾,"那你帮我们看着东西?山上人杂,丢了就麻烦了。"
"晚晚,辛苦你了。"裴淮看我一眼。
"没事。"
下午,我坐在温泉外面的长椅上,抱着三个人的包和外套。
山风很大,穿透羽绒服钻进骨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
裴淮发了张照片。
温泉里的路星月,肩膀露在水面上,皮肤被热气蒸得微红,闭着眼,后面是雪山。
他帮她拍的。
配文发在群里:"温泉太舒服了,晚晚你下次一定要来。"
下次。
路星月也发了一张——裴淮靠在温泉边的石头上,侧脸被蒸汽模糊了轮廓。
她配了一个字:"偷拍。"
我哥回了个"哈哈哈"。
我把手机扣过来放在膝盖上。
风又大了。
围巾是出门前路星月说冷,我解下来给了她。
我现在脖子光着,冷得发抖。
手机又亮了。
不是群消息。
是温哥华新公司HR的邮件。
"Dear Xiangwan, 您的工位已准备就绪,期待您1月5日报到。"
我把邮件读了两遍。
关上手机,把下巴缩进领口里。
还有一天。
明天,我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