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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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养女偷了镇北将军的边防布防图,塞给她的胡人相好。
整整三卷布防图,换了一斛南海珍珠,和三个月的私会欢愉。
上一世,我提前查到消息,拼着贤妃的位置不要,在金銮殿上揽下所有罪责,求了皇上三天三夜,才把她的死罪改成杖责流放。
皇后白氏当时就拉着我的手劝我,说这丫头心术不正,救了也是白眼狼,我偏不听,总觉得毕竟是一家人。
她脸上的金印还没消,就恨上了我。
她流放不到三个月,就传来消息说她不安分,勾引流放的犯人和押送差役,被几人糟蹋后扔在破庙里,只剩一口气。
我顾不上皇后的阻拦,亲自带了太医和银子赶了三百里路去救她,给她治伤,给她安排好后面的去处,还特意打点了押送的差役好好照看她。
我以为她这次总能懂事。
可她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骂我故意害她到这种地步——要不是我把她判了流放,她根本不会遭这种罪。
她趁我转身给她倒水的时候,拿起我给她削果子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我的心口。
我倒在破庙的草堆上时,她揣着我带过去的银子跑了,连头都没回。
再睁眼,伯母正捧着个描金匣子问我:“娘娘,你看这匣子上有胡人纹饰,会不会是婉丫头私藏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我看了一眼躲在屏风后面攥着帕子的谢婉,指尖还留着上一世匕首插进心口的钝痛。
我笑着把匣子推了回去。“姑娘家的首饰,能有什么问题?”
这一世,我也想看看,没有我次次兜底,他们能把这个嫡女宠成什么样。
1
“娘娘,您帮我看看,这匣子真的没问题?”
伯母柳氏把描金匣子递到我面前时,我盯着那道缝隙看了很久。
匣子缝里露出来半张卷边的羊皮,上面画着我熟悉的雁门关城防标记。
那是镇北将军三日前刚送进宫的布防图副本边角。上一世,也是这个下午。
我发现布防图不对,立刻让宫人拦住要出宫的谢婉,又从她住的偏殿妆奁夹层里翻出剩下的两卷半图和胡人写给她的情信。
我连夜去求伯父,说只要把图追回来,我拼着贤妃的位置不要,也会保她一命。
那时图还没送出京城,我派人快马追了三十里,才在驿站截下了已经送出去的半卷。
我以为自己救了谢婉。
可她挨了三十廷杖,脸上被刺了“窃”字发配三千里,从此恨我入骨。
伯父拍着书房的桌子骂我:“婉丫头不过是一时糊涂,你非要闹到皇上面前,现在她一辈子都毁了,你满意了?”
伯母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谢婉,恨不得扑上来撕了我。
“图不是追回来了吗?你为什么一定要告到皇上那里?她才十七岁,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只有皇后娘娘白氏劝我,说我已经仁至义尽,别再管谢家的烂事,是我自己鬼迷心窍,总觉得毕竟是一家人,能帮就帮。
我把先太后赏我的赤金点翠头面送过去给谢婉压惊,伯母才勉强肯跟我说话,说等谢婉懂事了,肯定会记得我的好。
可她挨了板子流放不过三个月,就闹出了勾引流犯和差役的事。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急得不行,皇后拦着我不让我去,说那是她自己作的,我去了也没用。
我不听,还是带着太医赶过去了,最后死在了她的匕首下。
谢家对外只说我是路上感染风寒去世的,连个牌位都没给我立。
“是不是我看错了?”她狐疑地摩挲着匣子边缘,“我总觉得这皮子看着像军里用的。”
屏风后面露出半张紧张的芙蓉面。我收回目光:“婉妹妹素来稳重,她的东西,怎么会错。”
伯母觉得有道理,把匣子扣好塞回袖袋里。
外面小太监通传说镇北将军派人送新供上来的葡萄进来时,谢婉的眼睛亮了。
我扶着宫人的手站起来,从座位上走下来。
伯母问:“娘娘去哪儿?晚些时候婉丫头要去参加皇后娘娘的赏花宴,你不是答应了要陪她去,帮她跟各家贵女搭话吗?”
上一世,谢婉及笄后所有的社交场合都是我陪着,哪家公子品性好,哪家小姐脾气差,哪场宴会不能去,全由我替她打点。
他们只在谢婉得了夸赞的时候出来认女儿。
这一次,我当着伯母的面吩咐掌事宫女:“去回皇后娘娘,我今日身子不适,赏花宴就不去了。钟粹宫的人,以后谢家的事,一概不许插手。”
“她是谢家嫡女,你们自己教。”
2
我没有回内殿歇息,而是先去了偏殿的库房。
库房最里面锁着我入宫这五年攒下的私产,本来是留着以后万一想出宫用的。
上一世,我直到死都没能动过这些东西,因为伯母总说一家人,我的东西就是谢家的东西,婉丫头以后出嫁要添嫁妆,我这个做姐姐的理应出一份力。
我还让心腹太监去了一趟京郊,把我三个月前就看好的小庄子买了下来,地契写的是我自己的名字,跟谢家没有半点关系。
现在看来,提前给自己留后路,是这一世做的最对的决定。
我把属于自己的地契、银票、先太后赏的首饰全部收进自己的私库,又把之前拨给谢家在京中开铺子的本钱、谢婉每月进宫支银子的对牌、还有安插在各个宫的谢家人手,全部一一撤了回来。
我当天就让人把我留在谢家的所有东西全部搬回了宫里,包括我娘留给我的字画、首饰,还有我爹当年打仗用过的一把短剑。
搬家的人回来说,伯母还想拦着,说那些东西放在谢家也是留个念想,我让人直接带了皇后的口谕过去,她才不敢拦——皇后早就看不惯谢家总来薅我的东西,一听我要搬东西,立刻派了两个嬷嬷跟着去帮忙。
忙到申时末,伯母宫里打发人来传话。“娘娘,大小姐说赏花宴要穿的织金裙被茶水弄脏了,让您把上次皇上赏您的那匹云影锦送过去给她做新裙子。”
我站在廊下看着宫里开得正好的木槿花。上一世,我看到匣子不对就立刻拦下了谢婉,她没有机会把布防图送出去。
显然,这一次她发现我没有怀疑,胆子已经大到敢直接穿着带胡人纹饰的衣服去参加皇后的赏花宴了。
“裙子脏了就让尚衣局做新的。”“在尚衣局做来不及了,宴会上那么多夫人小姐看着,万一穿得不好,别人笑话咱们谢家苛待嫡女怎么办?”“那就让她穿旧的去。”
“奴才就是觉得奇怪,以前大小姐要什么您都亲自送过去,这次怎么只让奴才拿过去?”“我累了。”
我打发走传话的太监,又把宫门上的腰牌换了新的,谢家人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一律不准进宫。
不到半个时辰,伯母亲自来了,在宫门口哭天抢地说我不孝。
这次是谢婉在赏花宴上推了永宁侯府的小姐,把人推到湖里差点淹死,人家母亲堵在宫门口要说法,伯母想让我出去替她赔礼道歉。
“我已经撤了谢家的腰牌,外人不得随意入宫。”
伯母愣了几秒:“你撤腰牌做什么?”“我是宫里的贤妃,不是谢家的老妈子,天天跟在谢婉后面给她收拾烂摊子。”“一家人分这么清楚做什么?你伯父在朝堂上忙,我一个内宅妇人不懂这些公侯府里的规矩,以前不都是你管吗?”“以后不是了。”
我吩咐宫人送客,把钟粹宫的宫门落了锁。
没过多久,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来了,一进门就笑,说皇后听说我撤了谢家的腰牌,夸我终于想通了。
“皇后娘娘说了,谢家丫头推了人,让他们自己去永宁侯府赔礼,别总想着拉你出来顶锅。你要是不想见他们,坤宁宫的门随时给你开着。”
我笑着应了。过去,我只要一听到谢家出事就立刻赶过去赔钱赔礼,总觉得不能让别人说我忘恩负义。
皇后劝了我无数次,说我只是过继的,这些年帮谢家的已经够多了,我都不听。
这一次,我不会再管了。
当天夜里,谢婉换了小太监的衣服混出宫,拿着剩下的两卷半布防图,去了胡人在京中的私宅。
为了让胡人放心,她还偷了我上次回谢家请安时落在那里的私印,盖在一张伪造的边关调兵手谕上。
京中守将看到我的私印,没有一个人怀疑。
3
第二日早上卯时三刻,镇北将军萧策一身甲胄闯进了乾清宫。
“雁门关外的胡人营地三日前就拿到了我军布防图,昨夜按照图上的标记绕过了三处哨所,杀了我们二十七个弟兄!”
朝堂上安静了足足半分钟。第一个大臣站出来,举着手里的调兵手谕:“皇上,昨夜有人拿着盖了贤妃娘娘私印的手谕,调走了西城门三百守兵!”
紧接着,十几个将领同时出列。有人说粮草被调走了一批,有人说城防图不见了半卷,还有人说三日前看到谢家大小姐在城门口跟胡人贩子说话。
皇上把那半卷从胡人身上搜出来的布防图扔在地上,图角处的谢家家徽还清晰可见。
那个送图的小太监见事情败露,本来想偷偷溜出宫,被侍卫按在了午门外。
可谢家的人早就把消息递到了宫里。一刻钟后,禁军统领封了谢府。
辰时刚过,伯父谢崇第一次派人递牌子求见我。我接通后,他劈头盖脸地问:“是不是你昨日给婉丫头的手谕盖了印?现在外面说有人私通胡人泄露布防图。”“不知道。”“你是谢家出去的娘娘,婉丫头的事一直都是你管,你不知道谁知道?马上出来跟我们去见皇上。”“我要陪皇后娘娘抄经。”“出了通敌的大罪,你还有心思抄经?”
上一世事情败露时,他也是这样说的。仿佛只要谢婉出了问题,我就必须放下自己的位置去替她顶罪。
我说:“你是她爹,你去御前跟皇上解释。”随后挂断。
中午,伯母直接闯到了钟粹宫门口,被侍卫拦在外面哭了半个时辰,说我忘恩负义,不管亲妹妹死活。
我让人把她放进来,她拎着食盒一进门就给我跪下。“婉丫头出事了。”“我听说了。”“你知道还不赶紧想办法?”她急得眼睛通红,“禁军都围了谢府了,那个送图的小太监招了,说东西是婉丫头给的,你伯父怎么问她都不承认。”
我打开食盒,里面是谢婉最爱吃的玫瑰松子糖。她来求我,带的吃食却还是给女儿准备的,连一块我爱吃的枣泥山药糕都没有。
“不承认就让刑部审。”“不能审!”
伯母一把按住我的手。“婉丫头才十七岁,要是让大臣们知道,以后还怎么做人?你是她姐姐,又是贤妃,你就先说那印是你偷盖的,手谕是你写的,图也是你让人送的。等皇上气消了,我们再慢慢想办法救你。”
我忍不住笑了。上一世,我主动替她顶罪,她怪我把事情闹大让谢婉挨了板子。
这一世,我没有管,她却要我直接认下通敌的死罪。无论怎么选,死的都必须是我。
“现在胡人破了几个哨所?”我问。伯母避开我的目光:“还没打进来。”“你们要我认,总得告诉我要替她担多大的罪。”
她支吾半天,终于说:“死了二十七个弟兄。”第一轮搜出来的只有半卷图,后来谢婉连续调了三次兵,送了两批粮草出去,加上死了守边的士兵,罪名已经够满门抄斩了。
怪不得伯父伯母慌了。“你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皇后又疼你。你先把罪认下来,等这阵风头过了,我们再想办法把你捞出来。”“上次我给谢婉求的县主封赏,你们谢了吗?”
伯母脸色一僵。那是我入宫第一年,怀孕的时候求皇上给谢婉封的县主,结果我孩子被谢婉送来的凉药弄掉了,他们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对外只说我自己身子弱保不住孩子,连个太医都不肯帮我请。
“一家人算什么旧恩?眼下先救婉丫头。”“不救。”
我把食盒盖上,重新递给她。食盒里的玫瑰松子糖还是温的,那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东西,现在我看着只觉得胃里犯恶心。
“糖要化了,赶紧送给你女儿。万一吃不饱,她等会儿没力气编口供。”
4
下午,伯父伯母买通了打扫的小太监,带着谢婉从角门混进了后宫。
院门打开时,伯母一把将谢婉推到我面前。“说!”
谢婉低着头,小声道:“手谕是姐姐让我写的。”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那时我替她扛下所有罪名,她哭着说只是被胡人骗了,一时糊涂才偷了图。
我心疼她年纪小,主动对皇上说,是我平时管教不严,才让她被人利用。
我替她承担了所有骂名。现在,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没有惧意,只有试探。她在观察这次撒谎能不能再次救她。
伯父沉着脸说:“听见没有?她说手谕是你让她写的。你协理六宫时管过内宫的令牌出入,又能跟着皇上看到布防图。这件事你脱不了干系。”“然后呢?”“一会儿见了皇上,就说你想替娘家谋军功,才故意改了布防图,想让你伯父打个胜仗。”“死了二十七个弟兄也是为了谋军功?”
伯母马上接话:“我们会想办法安抚阵亡将士的家属。你只要把责任认下来,不会真把你怎么样,皇上那么疼你,最多就是废了妃位,我们养你一辈子。”“既然不会怎么样,为什么不让谢婉认?”“她还没嫁人!”“那她正好不用死,流放三千里而已。”
他们被我噎住。皇后刚好带着人来看我,一进门看见这阵仗,脸色当场沉了下来:“你们谢家自己教出来的好女儿,犯了通敌的死罪,自己不认,还想拉着镜流顶罪?本宫看你们是疯了,居然敢私闯后宫威胁妃嫔,是想满门抄斩吗?”
我看向谢婉:“手谕真是我让你写的?”她见皇后来了,非但不怕,胆子反而更大了起来。
“就是你。你还教我偷盖你的私印,让我把图送给外面的人,说这样谢家就能掌军权,以后就能帮你当皇后。”“什么时候教的?”“昨天。”“昨天几点?”“下午。”
我点开宫人送上来的记录,把昨天下午我在凤仪宫陪皇后抄经的登记册和在场女官的证词递给皇后。
昨天下午一点到六点,我都在皇后宫里抄经,全程没有离开半步,十几个女官和内侍都能证明。
伯父脸色微变:“你早就准备好了?”“我只是正常陪皇后抄经。”
伯母却像抓住了什么:“你明明知道婉丫头要去送图,为什么不提醒她?你是不是早就想看我们谢家倒霉?”“我提醒过你匣子上有胡人纹饰。”“你只说姑娘家的东西不会有错!”“所以,你没有查。”
她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转头一巴掌打在谢婉脸上。“都怪你!好好的私通什么胡人!”
谢婉被打得愣住,随后扑上去对着伯母又抓又咬。“你自己笨!我让你问你就不问!姐姐以前每次都会帮我,你为什么不能让她帮我?”
廊下的宫女太监纷纷探头。伯父怕丢人,赶紧捂住她的嘴。谢婉却挣扎着喊:“我娘说姐姐的位置以后都是我的!她又生不出孩子,凭什么占着贤妃的位置!等我以后嫁给皇子当太子妃,我要让你给我当宫女,天天给你端茶倒水!”
皇后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她转头看向伯母,伯母脸色尴尬,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显然,他们在家里早就商量好了,等我出事,就想办法把谢婉送进宫顶替我的位置,连太子妃的位置都敢盘算。
我看着她:“原来你们连我的妃位都盘算好了,连太子妃都敢想?”“小孩子胡说,你也信?”“那就让她继续胡说。”
皇后直接叫来侍卫,把他们三个人全部叉出了宫门。
门板上传来重重的踹门声。谢婉在外面尖叫:“等我当了妃嫔,这钟粹宫也是我的!”
我拿起手边的令牌,递给身边的掌事太监。“再踹一下,就把他们全部送进刑部大牢,告他们擅闯后宫、污蔑妃嫔。”
门外终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