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老公程青和有严重的优绩主义。
他从来不和没上过大学的人说话。
就连包养的小姑娘都是顶尖学府清大的学生。
当年嫁给他,我经历了 99 道筛选。
从智商测评到身体健康指数。
从幼儿园表现到大学绩点。
每一项都经过了评估。
满分 100 分,他给我打 60 分。
勉强及格,才和我结婚。
九月,大学生开学。
他包养的小姑娘苏软即将完成第三次奖学金的申请。
程青和甩了一份离婚协议书给我。
“你大学里只拿了两次奖学金。”
“小姑娘成绩好,评估分数也高达 61 分。”
“这两年你全职在家,没发什么期刊,我都忍了。”
“但严格备孕下你都怀不了孩子,身体指数拉分了。”
“体面点,主动给小姑娘让位置吧。”
程青和不知道。
离婚协议下面,是我怀孕两个月的产检报告。
是他所期望的优质基因宝宝。
苏软的奖学金 1500 块。
连一次无痛人流都不够。
1
“快签字吧,别让事情变得难堪。”
程青和的语气不耐烦,点了根烟。
“你能去阳台抽烟吗?我想吐。”
刺鼻的烟味挥之不散,让我本就孕反的身体更加难受。
“装什么柔弱?”
“你的身体指数虽然比之前有所下降,但依旧在健康指数范围内。”
他的语气不屑一顾,甚至把指间的烟更靠近我一些。
我皱着眉拉开了距离。
“财产分割呢?”
程青和冷冷一笑,“婚前我们签了协议,核算结果如下。”
他递给我一个平板电脑。
男人的评分逻辑基本分为四个模块。
外貌身材、身体健康:60 分。
生育与基因传承:50 分。
情绪价值提供:50 分。
高价值社交开拓:0 分。
科研价值与财富:0 分。
综合绩点:32 分。
最后一行字红得刺眼。
“还没结束。”
程青和俯身点击平板。
“过去 24 个月里,我们按照最高精度的排卵周期、营养配比、甚至是体温曲线进行了 73 次精准受孕尝试,结果均为阴性。”
“而我的精子活力在三年前的检测报告里是 S 级前 1%,没有任何衰减迹象。”
“排除掉我这边的最优变量,答案只有一个——你的身体机能正在断崖式衰退。”
“你的卵巢储备和子宫环境,已经无法承载高智商胚胎的着床。”
看着充满各种数据的报告。
我只觉得讽刺,“所以呢?”
“基于上述观点,你的身体机能退化,生育与基因传承一项直接归零。”
“身体健康也归零。”
“情绪价值,我给你算个 20 分吧。”
他点击了“核算”按钮。
4 分。
“低于 60 分就是不及格,60 及以上才有财产的对半分割权。”
程青和吸了一口烟,漫不经心地说道。
“现在你的情况,是家庭的负累。”
“清算得分要乘以 0.1% 才是你能获得的财产分割部分。”
“百分之零点四,八万,好聚好散。”
2
原来程青和有两千万的身家。
我直到现在才清楚这个数字。
我面无表情地签了字。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电话响了。
“青和哥~开学搬校区累得我手都酸了。”
“要你来帮我揉揉才能好。”
甜腻的声音就这样在客厅的空气里回荡。
程青和的语气缓和下来。
“知道了,娇气。”
“你身体指数还不够好,记得多跑跑健身房。”
他转身毫无留恋地离去,还不忘记提醒我一句:
“记得赶快搬走。”
“包括你在书房里放的那些垃圾。”
没了烟味,我的孕反稍缓,躺在沙发上休息。
孕检正常的报告被我妥帖地放好。
程青和前脚刚走,打麻将回来的婆婆何芬就把门敲得震天响。
“江黛!我忘记带钥匙了!滚过来开门。”
我又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躺了一会,任由她在炎热的走廊叫喊。
何芬女士是退休的中学老师。
也是程青和唯成绩论的主要影响者。
要是让程青和知道他亲爱的母亲没有去上老年大学。
而是去社区搓了一整天的麻将,他是不是会觉得理想破灭呢?
3
“你个没良心的小贱蹄子?故意的是不是?”
“整天就知道闷在你那个书房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信不信我把你的电脑砸了?”
满头大汗、体态肥胖的何芬恶狠狠地盯着我。
“赶紧给我去做饭!”
我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正式下岗了。”
何芬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喜笑颜开。
“我儿子总算把你给踹了。”
她去开冰箱的门打算自己做饭,却只发现了几片蔫菜叶,一个鸡蛋。
“贱蹄子!菜呢?给你生活费你花到哪里去了?”
我靠在墙边讥讽道:
“你不知道自己儿子有多抠门吗?”
生活费是按天给的。
数字是根据每天的打分来的。
最高分才一百,而大多数时候,他喜欢给我发三十块。
女人狠狠关上冰箱门。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会下蛋?”
“要是你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我儿子能不对你好?”
“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我阴阳怪气道:
“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来你家也只能月薪三千。”
“再好能好到哪里去?”
“那我就不奉陪了。”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气急败坏砸东西的声音。
4
苏软给我发炫耀信息的时候,我刚在医院做完术前检查。
她给我发的照片里,她坐在我书房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我之前随手写的草稿。
“青和哥说以后书房就归我了~”
她打不开电脑,就只能拿着我的草稿耀武扬威。
我和医生确认完手术日期便赶回程青和家。
推进书房的时候,程青和正坐在一旁,苏软把我的草稿翻得到处都是。
我的神色一冷,“谁让你乱动我的东西了?”
苏软被我看得有些心虚,转头就踩了一脚草稿,往程青和怀里钻。
“青和哥,你看她呀!我不就随便看看吗?”
“而且这些东西一点逻辑都没有,你真是清大计算机系毕业的吗?”
“按理说你还是我的直系学姐呢,就这点水平。”
“现在谁还用手写草稿啊,土死了。”
苏软戳了戳程青和的胸膛。
“青和哥,江黛姐该不会是被网上那些卖资料的给骗了吧?”
程青和闻言一拧眉。
“我在家的时间不算多,妈说你每天在书房?”
“网上那些教你用 ai 创业的多半是骗子,你不是高材生吗?”
我看他们这一唱一和的模样,冷笑一声。
“既然离婚了,就与你不相干了。”
“就你给的那点可怜的生活费,我还有钱给人骗吗?”
程青和被我噎了一下。
“你......!”
“果然在家待傻了,分数低得可怜。”
我开始埋头收拾自己的东西,充耳不闻。
草稿被我一一捡起后,最后一张在苏软的脚下。
她故意不松开,我就没想再要,直起身子。
“你该跟软软学学了。”
“在家闷着有什么价值?”
“软软这次拿了清大的奖学金,1500 块。”
“重要的不是钱,而是价值。”
“这就是为什么她 61 分。”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出 15 张红艳艳的钞票。
“给你的搬家费。”
苏软在捂着嘴笑。
我伸手接过他这两年来唯一的一次大方。
不要白不要。
可惜啊。
就这点钱,还不够我做 2000 块的无痛人流。
5
做完人流的一周后,我收到了清大发来的邀请函。
百年校庆,届时仪式有多项内容,包括奖学金颁布。
我没打算去,身体还没恢复。
手机提示音一响。
是我的研究生导师谷空山。
“小江,这次清大百年校庆你一定要来!”
“我可是信誓旦旦跟校方保证我的爱徒都会到场的。”
我没忍住笑了,这小老头。
他在校待我极好,我不好再推诿。
校庆当天,天气很好。
我穿了一件质感极好的燕麦色小西装外套,内里是香槟色真丝飘带衬衫。
下半身搭配一条阔腿长裤,踩着一双舒适的低跟鞋,走路的时候带风。
校园里热闹非凡。
就在我向志愿者学生出示邀请函的时候……
“哟,你也来参加校庆?”
“不过也是,你是清大毕业的。”
“可你一点建树都没有,也好意思来学校吗?”
苏软的声音不大不小,传到了周围几个人的耳朵里。
身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有没有建树,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平淡地回应道。
苏软紧紧地搂着穿着正装的程青和,笑得得意。
“青和哥,还好是我带你来。”
“要是江黛姐,你可就进不来咯。”
“毕竟她自己进来都需要厚脸皮。”
程青和低低一笑,揉了揉她的发顶。
6
“接下来颁发的是优秀学生奖学金。”
“……苏软,三等奖学金……”
不远处的苏软昂首挺胸地站了起来,嘴角的弧度都藏不住。
拿着证书走下来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递给了程青和。
当然,还不忘记挑衅地看我一眼。
下一个环节是学校优秀的导师上台讲话。
不出意外,那个乐呵呵的小老头上台了。
“青和哥,那个就是我们院的大拿了,谷空山教授。”
“他每年招的人特别少,今年说是招最后一届学生了。”
“不过你别担心,我嘛,保研板上钉钉了。”
“而且我已经跟谷教授说想做他的关门弟子了。”
程青和的脸上迸发出不加掩饰的骄傲。
“软软,你可真是个天才。”
“这次评估,你至少能得 70 分。”
“在你心里我只有 70 分吗?”苏软的嘴一撅。
“算了,反正比江黛 4 分强。”
她边笑边看我的反应。
小老头在台上激情演讲,对台下的一切一无所知。
“其实大家都知道,清大最具含金量的奖学金已经好几年没有得主了。”
“拓新奖学金的金额高达两万元,申请条件极其严苛。”
“而今年,我们又有了一位得主。”
程青和听得认真,就连身边苏软的撒娇都撇在了一边。
苏软翻了一个白眼。
“有什么嘛,不就是一个破奖。”
台上还在继续。
“不过,今天不是由我来颁发这个奖学金。”
“我们特别请到了这个奖学金的第一位获得者。”
“是她让我们明白,不是奖项条件太严苛,而是自己还得精进。”
“当然,她也是我的得意门生。”
“接下来有请……”
“江黛!”
苏软和程青和听见这个名字,脸色都瞬间变了。
我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准备上台。
没想到一旁的程青和拉住我,小声斥责道:
“江黛,你站起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