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下午三点,我带着我妈回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导诊台的护士认出了我们,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
“许小姐,不是我们赶阿姨走,是阿姨今早非要拔针头。”
小护士翻开记录本指给我看。
“其实陈阿姨的炎症指标还没降下来,主治医生本来建议再观察两天的。但你先生前天发了条信息给护工,说家里有事,把护工给辞了。”
我握着缴费单的手猛地一紧,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辞了护工?”
“是啊。”小护士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护工说是雇主嫌每天两百的看护费太贵,结清工资就走了。阿姨晚上想去洗手间,身边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在走廊摔了一跤,这才死活不愿意住了。”
摔了一跤。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脑子里。
我回头看向坐在休息椅上的母亲,她正低头揉着自己的膝盖。
难怪刚才我扶她下板凳的时候,她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不由分说地卷起她的裤腿。
膝盖上一大块触目惊心的青紫,周围还肿起了一圈。
“妈,这就是你说的没事?”我眼眶发酸,声音都在抖。
我妈慌忙拉下裤腿掩盖,拍了拍我的手背。
“真没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医院地滑,不怪别人。”
她总是这样,习惯性地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生怕给我惹半点麻烦。
我站起身,深吸了几口气,拿着单子重新去挂号排队。
好在主治医生今天坐诊,重新开了一套消炎点滴,安排在留观室打。
点滴滴得很慢,我妈靠在病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点开了微信里的那个名为“小家庭”的共同账户小程序。
这是结婚第二年,徐嘉平提议建立的。
他说为了存钱买改善型二套房,我们每个月各自往里面存一万块钱,作为家庭储备金。
我一直很信任他,这笔钱也从没查过账。
现在,我点开了历史账单。
除了今天那三笔离谱的宠物诊所消费,我继续往下翻。
前天,也就是护士说他辞退护工的那天。
账户里有一笔【退款入账:800元】。
那是护工退回来的剩下四天的看护费。
紧接着十五分钟后,就有一笔支出:
【米其林三星餐厅·望江阁,消费2150元。】
我闭了闭眼,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省下照顾我妈的护工费,转头就去吃了顿两千块钱的法餐。
手指机械地继续往下滑。
半个月前:【某品牌轻奢女装,消费4500元。】
一个月前:【香薰定制礼盒,消费1200元。】
这些东西,我连包装盒的影子都没见过。
我截了图,退出小程序。
微信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是徐嘉平发来的。
是一张照片。
他拍了一张公司楼下咖啡厅的咖啡杯,配上一句疲惫的文字:
【老婆,项目刚收尾,头疼得要命。妈的情况怎么样了?我下班去买只老母鸡回去炖汤吧。】
如果不是我看了他朋友圈那只猫,如果不是我查了账户。
我真的会被他这副好丈夫的伪装骗过去。
我没有回他,直接点开了宋瑶的朋友圈。
宋瑶的账号还是徐嘉平当年求我不要删时留下的。
他说大家都是成年人,和平分手没必要搞得老死不相往来,留个联系方式显得我们大度。
那时的我真是蠢得可笑,竟然信了他的鬼话。
宋瑶半小时前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那只橘猫打着点滴,乖巧地趴在一个男人的腿上。
男人没有露脸,只拍到了一截深灰色的西裤和一只戴着银色腕表的手。
那块表,是我去年送给徐嘉平的结婚周年礼物。
配文是:【还好有你在,不然我和乖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下面还有一条宋瑶自己的回复:
【谢谢大家的关心,他推了很重要的会议来陪我们,真的很有安全感。】
很重要的会议。
我看着徐嘉平五分钟前发给我的那句“项目刚收尾,头疼得要命”,只觉得无比荒谬。
我截下宋瑶的朋友圈,连同那张共同账户的法餐消费截图,一并打包发给了徐嘉平。
没有配任何文字。
只是干干净净的两张图。
五秒钟后,屏幕顶端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输入了停,停了又输入。
整整两分钟,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发过来。
我直接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懒得再去多看一眼。
打完点滴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带我妈在医院附近吃了碗热汤面,打车回了家。
刚出电梯,就看到家门口的地垫上,放着一个打包好的高级私房菜保温袋。
徐嘉平没有密码,指纹被我清了,换了新锁他根本进不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温袋,上面贴着手写的便利贴。
【清禾,我知道你生气了。我今天确实撒了谎,但瑶瑶的猫得了急性猫传腹,随时会死,她一个人在诊所哭到崩溃,我实在没法不管。饭菜趁热吃,我明早来接你和妈去复查。】
我妈叹了口气,“清禾,要不......”
“妈,进去吧,外面冷。”
我拿出备用钥匙拧开门,一脚把那个保温袋踢到了走廊墙角的垃圾桶边。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